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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就当……女儿求您了

    宣德侯越听越气。

    他怒问谢松岚:“这些,都是你干的?”

    谢松岚在宣德侯的怒视中,平淡开口:“如果父亲是指静闲居被砸这件事的话,确实是我干的。”

    “那两个婆子也是我伤的。”

    谢松岚能这般干脆承认,出乎宣德侯的意料。

    宣德侯听过谢松岚被祀天大典除名的事,也听过岑氏被老太太禁足夺了管家权一事。

    后宅之事他向来不插手,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只要不捅娄子,他才懒得分心干涉。

    宣德侯看着谢松岚淡漠的眼眸,重重一甩袖子:“你怎敢如此对你母亲?”

    “你这些年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本朝重孝道,圣上更是以孝治国。”

    “你所作所为,可谓大逆不道之事,若本侯轻拿轻拿,被传出去,少不得会被御史弹劾。”

    “来人,家法准备。”

    谢松岚笑了。

    她明明在笑着,却像是在哭。

    “父亲,不必准备家法了。”她的脸上溢满了悲伤,绝望,死寂。

    “如今闹到这种地步,是我大逆不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活着,碍了母亲的眼。”

    “若我之死能抚平母亲心中的愤懑不平,那我愿意去死。”

    “母亲生我一场,生恩大于天。”

    “我这条命,就当……为母亲尽孝了。”

    谢松岚对着宣德侯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松岚请父亲来,一是想当面谢父亲生恩。”

    “二是,想再见父亲一面。”

    “松岚此去黄泉,天高路远,往后怕是无法再在父亲跟前尽孝,望父亲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松岚不孝,请父亲原谅。”

    谢松岚说完,毅然决然拿起镰刀斧。

    充满死志的眼睛深深地望了宣德侯一眼,快速往自己的脖子上割。

    宣德侯吓了一跳:“快拦住她!”

    护卫听令,朝着谢松岚的手肘投出佩剑。

    谢松岚手臂被击中,镰刀斧哐当一声落到地上。

    镰刀斧薄刃锋利。

    就算护卫及时扔出佩剑,薄刃也擦伤了她的脖子。

    鲜血一滴一滴落到谢松岚的身上,落到地上。

    谢松岚跪坐在地上,悲伤欲绝,泪流满面。

    她不嘶吼,也不歇斯底里,她用平静悲怆的声调:“为何不让我死?”

    “为何连死都不让我痛痛快快去死?”

    “我想清清白白去死,为何,为何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让我遭遇这种事!”

    谢松岚像是要碎掉一般。

    宣德侯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清清白白死?”

    “你看看静闲居被你砸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那两个婆子,至今生死不明。”

    “你做出这种事,就是大逆不道,你怎敢倒打一耙!”

    岑氏也忙说道:“侯爷。”

    “您是没见到,她扎那两个婆子的时候,凶神恶煞,跟恶鬼一样。”

    “妾身怀疑,这孩子怕是被什么恶鬼附体。”

    “要不,咱们先将她关押起来,磨一磨她的疯劲,再请青霄观的道长们来一趟给她驱驱邪?”

    宣德侯也有此意。

    往日的谢松岚端庄大方,知书达理。

    今日跟个疯子一般,还口口声声求死,确实像被脏东西附体的样子。

    谢松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再闹下去,真被岑氏当成疯子关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谢松岚对宣德侯说:“父亲,我没有被什么东西附体。”

    “我现在很清醒。”

    “同样的,我一心求死也是我真的想死。”

    她凄惨一笑:“我所求不多,只想清清白白去死。”

    “若父亲将我关押起来折磨我,折辱我,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

    谢松岚眼泪婆娑对岑氏说:“母亲。”

    “您生我一场,我很感激。”

    “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害我?”

    “我的命是您给的,您若要我的命,就来拿,我不明白,您为何非要用折辱的方式让我死?”

    不等岑氏开口。

    谢松岚又对宣德侯说:“父亲,您只看到了我愤怒之下砸了静闲居,你却不知道我为何而愤怒。”

    “我本想一死了之,将这些都带到黄泉去。”

    “然,父亲您不让我死。”

    “我害怕。”

    “害怕父亲您听了母亲的话,将我关起来,把我当疯子折磨,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所以,我想告诉您,我为何要砸了静闲居。”

    岑氏一听这话,有些急。

    她想说些什么。

    旋即,岑氏又觉得谢松岚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说破天,她只是关了谢松岚的丫鬟而已,仅此而已。

    她就不信,侯爷会因为一个丫鬟跟她翻脸。

    若这时候开口,反而越描越黑。

    岑氏最终也没开口。

    谢松岚道:“母亲将我的丫鬟观月关押到静闲居的柴房。”

    “我从引路丫鬟那得知这个消息后,被引路丫鬟带着去了柴房。”

    “等我到了之后,我才发现,柴房里藏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壮汉身高约八尺,壮若小山。”

    “我进了柴房后,壮汉嘴里不干不净,还对我动手动脚。”

    谢松岚说起这些时,浑身肌肉紧绷。

    她眼底闪着惊恐,声音也在颤抖:“若不是我怕黑,找了两个嬷嬷随行,要不是我为了以防万一拿了镰刀斧防身,我如今可能……”

    谢松岚脸上的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流。

    “我不想恶意揣测别人。”

    “但,母亲将观月关押到柴房,引路丫鬟带我去柴房,柴房里有个魁梧壮硕的男人欲图不轨。”

    “若说是巧合,那未免太巧合了。”

    “宣德侯府是何等地方?”

    “静闲居是何等地方?”

    “若不是有心布置,怎会出现这般巧合?”

    谢松岚颤抖着:“父亲。”

    “先前的大火没能烧死我,今日的壮汉没能欺辱我。”

    “那明天呢,后天呢?”

    “我不想时时刻刻活在惊恐中。”

    “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请您准许,让我清清白白去死吧。”

    “就当……女儿求您了。”

    宣德侯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猛地看向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