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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天幕画面,回到了李承乾与李世民的对峙现场。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绝望: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

    【父亲在离开你之前,我只有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说出对李世民最终的话:

    【如果陛下封魏王为太子,朝野沸腾】

    【究竟是我的错,或是魏王的错,还是陛下的错!】

    说完,他不再看父亲的反应,一瘸一拐地转身真正地离开了。

    背影消失在宫殿门外的阴影里,仿佛也消失在了大唐帝国继承人的序列之中。

    画面流转,字幕浮现,旁白悠悠传来:

    【公元643年,李世民下诏罢黜太子李承乾,贬为庶人】

    随后,镜头切换到了多年以后。

    垂垂老矣,鬓发如霜的李世民,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来到供奉着李唐先祖的宗庙之前。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可汗,只是一个被岁月和心事压弯了腰的老人。

    他对着父亲李渊的牌位。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充满了无法挽回的悔恨与痛苦:

    【父亲,你的长孙承乾谋反】

    【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明白了父亲!】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着父亲的牌位,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灵魂对话,哭得像个孩子:

    【你当年有多难...呜呜呜...】

    迟来的理解,迟到的忏悔,却再也换不回自己的儿子,换不回父子间曾经有过的温情。

    大唐,武德年间。

    李渊的宫中,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父子三人,神色无比复杂地盯着天幕。

    李建成偷偷地、飞快地瞄了一眼身旁的二弟李世民。

    天幕之前对李世民的夸赞,他看到了,心中五味杂陈。

    而现在,看到未来的二弟当了皇帝,却与自己的太子儿子走到了那般地步。

    上演着几乎与他们兄弟当年如出一辙的悲剧预演。

    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宿命寒意的惊悚与共鸣,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他们小时候。二郎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哥。

    兄弟俩一起偷瓜摸枣,一起读书习武,关系是多么亲密无间。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晋阳起兵后,二郎的军功越来越显赫,光芒越来越耀眼?

    是朝臣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将他们比较?还是父亲那日渐微妙、难以捉摸的态度?

    这个位置……太可怕了。 李建成心中泛起无尽的寒意。

    它就像一块被诅咒的磁石,吸引着所有靠近的人,然后扭曲他们的心性。

    让他们变得猜忌、多疑、冷酷,甚至……六亲不认,连自己都变得陌生。

    这些年,身为太子的他,何尝不是活在二弟那如日中天的巨大阴影之下?

    他嫉妒,他恐惧,他不得不动用一切手段去维护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储位,哪怕那些手段并不光彩。

    可如今,看着天幕上李世民与李承乾的悲剧,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李建成的脑海:

    或许……或许这个太子之位,这个未来皇帝的位置,给二弟……反而是帮助我自己,卸下了这副沉重的、令人扭曲的枷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烧尽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愤、不甘与恐惧。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引得李渊和李世民都愕然看向他。

    李建成却无视了父亲和弟弟惊疑的眼神。

    他大步走到殿门外,仿佛要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宫廷氛围。

    门外,天高云阔。

    初秋的风带着清爽的凉意,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将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几缕发丝吹起。

    他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陌生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天空中,一群南飞的大雁正排着整齐的人字形,悠然划过蔚蓝的天幕,翅膀扇动间带着生命的韵律。

    天边,几缕洁白的云絮,缓缓飘移,变幻着形状。

    庭院里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墙角一丛晚开的菊花,正倔强地吐露着最后的芬芳。

    甚至远处宫墙上巡逻卫士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显得如此清晰而富有节奏。

    这一切,如此细微,如此鲜活,充满了勃勃生机。

    而他,作为大唐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却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看见过它们了。

    他的世界,早被权力、阴谋、猜忌和恐惧填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霾。

    “哈哈哈哈!!!”

    李建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毫无阴霾,仿佛要将胸腔里积郁多年的浊气一吐而尽!

    这笑声在寂静的宫苑中回荡,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宿鸟。

    这一刻,他豁然开朗!

    那些天幕上后人说的许多话,他好像突然之间,全明白了!

    原来,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战功赫赫的二弟,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那颗被权欲和恐惧不断啃噬、不断扭曲的心!

    是他自己那无休无止的、毫无意义的内耗!

    他一直在跟一个想象中的、无比强大的秦王阴影较劲。

    却忘了看看头顶的蓝天,身边的微风,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忘了兄弟间也曾有过纯粹的情谊。

    “大哥?你……你没事吧?” 李世民也跟了出来。

    他的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还未从天幕揭示的父子悲剧中完全走出来。

    他看着突然大笑的兄长,心中满是担忧和疑惑。

    李建成转过身,面对李世民。

    他的双眼无比明亮,清澈得如同雨后的晴空,眼中像是被重新点亮了两簇温暖而坚定的高光。

    那是一种放下重担、找回自我的光芒。

    “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李建成微笑着,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

    他看着满脸不解的弟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大哥只是觉得,那玄武门之变,本不该有。”

    他顿了顿,仿佛在梳理自己全新的认知:“孤现在想通了。二郎,这太子之位,孤,给你了!”

    此言一出,不仅李世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连跟出来的李渊也瞪大了眼睛。

    李建成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变得更加轻松而真诚:

    “你以后当了皇帝,当时刻警醒,励精图治,切不可因为此位来之不易,或是后世赞誉,就骄矜自满,贪图享乐。”

    “不要辜负了后世人对你的那份殷切期望,也不要辜负了,你我兄弟今日这番坦诚。”

    李世民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兄长那双澄澈的,不含丝毫怨恨与算计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多少年的明争暗斗,多少次的生死一线,多少午夜梦回的恐惧与算计,就在大哥这短短的几句话中,烟消云散?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愧疚、感动、释然与责任感的热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然后对着李建成,无比郑重、无比恭敬地,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

    “大哥,千错万错,都是弟弟的错!是二郎往日太过狂妄,不知收敛,让大哥忧心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大哥今日的教诲,二郎一定谨记于心,刻于肺腑!此生此世,定不敢有丝毫懈怠,定当竭尽全力,护我大唐江山永固,不负兄长厚望!”

    这一刻,兄弟二人之间那堵无形的、沾满猜忌与血腥的高墙,轰然倒塌。

    李渊在旁边脸上表情有点古怪,扣了个问号。

    不是老大,你这说让就让了?

    都不问一下我这个当爹的意见吗?程序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过,看着眼前这幕,两个儿子紧紧对视,眼中再无隔阂,只有冰释前嫌的坦诚与兄弟真情。

    李渊心中那点小小的纠结,瞬间被巨大的欣慰与感动淹没。

    还有什么比看到骨肉至亲解开死结,重归于好更让人老怀大慰的呢?

    他走上前,伸出双手,一手握住李建成的手,一手握住李世民的手,将两个儿子的手叠放在一起。

    老眼之中,也泛起了激动的泪光:“大郎!二郎!皆乃吾李家的麒麟儿也!”

    父子三人,就站在宫殿门前的夕阳余晖中,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阳光的金辉为他们披上一层温暖的光边,也将他们脸上释然的笑容、眼中的泪光,映照得格外清晰。

    过往的猜忌、算计、恐惧、野心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拥抱与真挚的亲情融化、蒸发。

    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包容,有对未来的期待。

    更有一种挣脱了历史宿命轮回枷锁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刚刚处理完事务赶来的齐王李元吉,一脚踏进院子,就看到父兄三人紧紧相拥气氛感人至深的一幕。

    李元吉:“…………”

    他整个人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只脚还在门槛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彻底石化。

    不是……哥们儿?

    你们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天幕这“父慈子孝”刚结束,这就上演大团圆和解戏码了?

    这情绪转换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我是不是……来得特别不是时候???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沐浴在夕阳中父兄三人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无数狂奔而过的神兽。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这个弟弟,好像有点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