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师前沿指挥部。
设在离青石关不足六公里的一处山头。
墙上临时挂着一张手绘的关隘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重点防御工事。
张宁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他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上的指针,又迅速放下。
指挥部里,参谋们整理着最后的攻击部署,通讯兵戴着耳机,随时准备传达命令。
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
“还有十分钟。”
张宁目光扫过在场的军官,“各单位都到位了吗?”
“报告军长,进攻部队已抵达攻击出发阵地,炮团校准完毕,就等时间一到!”一师长立刻汇报道。
张宁点点头,攥紧了拳头。
拿下青石关,南下之路就通了一半,这场仗,必须赢。
另一边,山谷间的炮兵阵地上,气氛紧张。
80门155毫米重炮整齐列阵,炮口直指天际。
每门炮旁都站着8人炮组,炮兵们手按在炮闩或炮弹箱上,脊背挺得笔直。
“检查引信!”
“引信正常!”各炮组齐声回应。
不远处的观测所里,测距手正通过望远镜反复校准参数。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声令下。
随着时间一秒秒逼近,当秒针终于指向预定时刻。
炮兵阵地上,旗手猛地将手中的红旗向下一劈!
“放!”
一声令下,80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手们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炮绳,炮闩猛地后坐。
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半个山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硝烟扑面而来。
“轰——!”
山谷两侧的岩壁被震得簌簌掉渣,远处的飞鸟惊得四散奔逃。
炮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呼啸着越过丘陵,朝着青石关的方向飞去。
第一波炮击刚过,炮手们立刻投入到下一轮装填中。
负责搬弹的士兵抱起43公斤重的弹头,快速塞进炮膛。
装药手迅速将发射药包推入。
“快!再快点!”
又是一轮齐射!
炮身剧烈后坐,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辙痕,密集的炮弹再次划破天空。
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朝着青石关倾泻而去。
另一边,青石关的西南军防线上,士兵们正懒洋洋地消磨着时光。
有的靠在战壕壁上抽着烟,烟圈慢悠悠地飘向天空。
有的聚在城墙上甩着扑克,还有几个新兵蹲在角落里,听老兵吹嘘当年的战斗经历。
“这天儿真热,要是能来口冰镇酸梅汤就好了。”一个士兵扇着帽子抱怨道。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像无数柄尖刀划破空气。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啥声音?”
有人好奇地抬头,眯着眼望向天空,“大白天的打雷?”
旁边一个老兵脸色骤变,猛地扔掉烟头,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是炮弹!敌人开炮了!
快躲!有炮弹来袭!
快跑!躲进掩体!快!快!”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
士兵们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嬉笑瞬间变成惊恐。
他们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的碉堡、战壕里钻,有的甚至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但一切都太晚了。
15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以每秒近600米的速度划破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青石关防线。
“轰隆隆——!”
第一发炮弹落在城墙中段,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
坚固的青石城墙像被巨人踹了一脚,瞬间崩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砖块向四周飞溅。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
城墙上的垛口被直接掀飞,机枪阵地瞬间被夷为平地。
战壕被炮弹炸开的气浪填平,里面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踪迹。
坚固的碉堡,在155毫米炮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炮下去被炸得粉碎。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一个接一个巨大的弹坑出现在青石关前面的战壕里、碉堡旁。
155毫米榴弹炮一发下去,就是一个直径10米、深3米的大坑,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到半空,又重重砸落。
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物体都会被冲击波撕碎。
那些用原木和泥土搭建的简易防炮洞,根本经不住这样的轰击。
不少士兵直接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侥幸躲在坚固掩体里的士兵,也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死死捂着耳朵趴在地上,嘴里疯狂地吐槽着。
“他娘的青州军疯了吧!哪来这么多大炮!”
“这炮也太狠了,根本顶不住啊!”
一边骂,一边忍不住祈求老天保佑,盼着这场炮火快点结束。
第一师的战士们趴在攻击出发阵地的掩体后,远远望着青石关方向,一个个目瞪口呆。
只见远处的敌人阵地被炮火反复覆盖,浓烟像蘑菇一样接连升起。
爆炸声浪一波接一波地传来,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那哪里是炮击,简直是天塌了!
“我操……这炮也太猛了吧!”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阵仗!”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拆墙!你看那城墙,跟豆腐似的就塌了!”
“就这火力,青石关里的人还能有活的?”
“等咱们冲上去,估计真就是收拾残局了。”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除了震撼,更多的是激动。
有这样的炮火,拿下青石关还有什么悬念?
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重炮齐射,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毕竟,在大庆当前的局势里。
军阀之间的战争大多规模有限。
火炮装备顶天了也就是山炮、野炮这类轻便武器。
山炮轻便易携带,适合山地作战。
野炮射程稍远,但威力有限,主要用于压制对方步兵和简易工事。
重炮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像青州军这次动用的155毫米榴弹炮,光是炮身就重达数吨,还得配上专门的牵引车和弹药运输车队,日常维护、弹药补给都是巨大的开销。
一场战役下来,炮弹消耗数以百计,每一发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所以,只有那些财力雄厚的大军阀,才养得起重炮撑场面,还舍不得轻易动用。
至于小军阀,手里能有几十门山炮就算家底殷实了。
重炮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