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李石曾前脚刚走没两天，奉天城里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日本浪人在街上寻衅滋事的多了，关东军的演习也频繁了，连空气里都带着股火药味。
这天下午，张汉卿正在书房里跟张作相、臧式毅密议。
副官张桐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有点难看：“少帅，日本总领事林久治郎来了。硬闯进来的，现在就在老虎厅，嚷嚷着非要见您。”
张作相眉头一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撴：“妈拉个巴子的！小鬼子这是欺负到家门口了！汉卿，我去会会他！”
“辅帅，您别动。”张汉卿按住张作相的手，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反而露出一丝冷笑，“您和臧省长先从侧门走。这出戏，是唱给我看的，得我亲自去。”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自己从头到脚都透着股精气神。
“影卫，走。咱们去看看这位林总领事，又给咱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老虎厅内。
林久治郎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那双罗圈腿迈得飞快，显得焦躁不安。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和服、腰插双刀的浪人保镖，一脸横肉，眼神凶狠，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厅里的摆设，仿佛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地盘。
“张少帅到——！”
随着一声通报，张汉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影卫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
“林总领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领事馆的茶不好喝，非要来我这儿讨口水？”张汉卿一边走一边调侃，语气轻松，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林久治郎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张少帅，鄙人今天来，不是为了喝茶。”林久治郎连最基本的鞠躬礼都省了，语气生硬傲慢，“鄙人听到一些风声，说南京政府的代表正在奉天活动，商讨什么‘易帜’的事情。关东军司令部对此表示极度关切！”
张汉卿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甚至没叫人给林久治郎看座。
“林总领事的消息倒是灵通。”张汉卿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勃朗宁打火机，“怎么？我家里来个客人，还得先跟关东军报备？东北是中国的地方，我们跟中央政府谈什么，那是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嘴吧？”
“外人？！”
林久治郎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八度，“张少帅，请你搞清楚状况！大日本帝国在满蒙有着特殊的权益！这是用几十万皇军的鲜血换来的！南京政府那个蒋介石，是个反日的激进分子！如果东北跟他合流，就会严重破坏满洲的稳定，破坏帝国的利益！这是我们绝不能容忍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这是一份《日满友好新协定》。只要少帅签了它，承诺永远不与南京合作，帝国可以支持你做真正的‘东北王’！我们要钱给钱，要枪给枪！甚至可以帮你除掉杨宇霆那些老家伙！”
张汉卿瞥了一眼那份文件，连拿起来的兴趣都没有。
“友好协定？”他冷哼一声，“林总领事，皇姑屯的爆炸声还没散呢，我爹的尸骨还没寒呢！这时候你跟我谈友好？你是不是觉得我张汉卿是个傻子？还是觉得我是个软骨头？”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直刺林久治郎：“这哪里是协定？这分明是卖身契！是想把东北变成第二个朝鲜！我告诉你，林久治郎，我张汉卿虽然年轻，但脊梁骨还没断！这卖国贼的帽子，我戴不上，也不想戴！”
“八嘎！”
林久治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花天酒地的少帅竟然这么硬气，顿时恼羞成怒。
“张汉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那个破位置坐得稳吗？信不信关东军明天就能让你……”
“让我也坐土飞机？”张汉卿打断他，眼神里杀气腾腾，“你可以试试！”
“无礼之徒！”
站在林久治郎身后的那个叫山本太郎的浪人保镖突然暴喝一声。他看张汉卿如此羞辱领事，武士道精神发作，竟然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一步踏前，雪亮的刀锋直指张汉卿的鼻子！
“支那猪！快给领事阁下道歉！否则我砍了你！”
变生肘腋！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连林久治郎都没想到手下会直接亮兵器。但他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正好，借此机会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另一个保镖伊东正平也同时拔刀，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张汉卿的退路，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然而，张汉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动手的。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一直像个死人一样站在旁边的影卫，动了。
不，那不叫动，那叫瞬移！
他的动作快到了超出了人类肉眼捕捉的极限。林久治郎只觉得眼前灰影一闪，就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切入了刀光之中。
“啪！”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山本太郎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撞上了。胸骨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墙上，口鼻喷血，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而那个伊东正平更惨。他刚举起刀，就感觉脖子上一凉。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呃……呃……”
伊东正平拼命挣扎，手里的刀砍在影卫的手臂上，却发出了金属撞击般的“铛铛”声，连皮都没破！
影卫面无表情，手腕轻轻一扭。
“咔吧。”
伊东正平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
死了。
前后不过两秒钟。两个训练有素的日本武士，一死一残。
影卫像丢垃圾一样把伊东正平的尸体扔在地上，然后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重新站回张汉卿身后，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久治郎吓傻了。他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地上那一动不动的尸体，又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怪物”，最后望向稳坐如山、眼神冰冷的张汉卿。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花花公子。他是一头狼！一头比他父亲更狠、更危险、更深不可测的东北虎！
张汉卿缓缓站起身，走到林久治郎面前。他比这个矮胖的日本人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林总领事，看来你的狗不太听话啊，我帮你教训了一下，不用谢。”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伐之气。
“带着你的废纸，还有这两具尸体，滚！”
“回去告诉村冈长太郎，东北的事，中国人自己会管！要是再敢把爪子伸进来，伸一只，我剁一只！伸一双，我剁一双！”
林久治郎如蒙大赦，腿软得差点站不住。他连滚带爬，甚至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示意门外的随从进来拖走尸体，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老虎厅。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张汉卿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神幽深。
“影卫，处理干净。”
“是。”
张汉卿走到窗边，看着林久治郎的汽车仓皇离去。他知道，这一巴掌打出去了，爽是爽了，但也就意味着彻底撕破了脸。
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的暴风雨，会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来吧……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