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议论沈月娇浑不在意,但楚家人却很不高兴。
他们从来不缺这些贵重的东西,他们宠爱自己家的人,反倒是让这些人嚼上了舌根。
这些人不知道沈月娇如今拿绣花针都困难,绣出这么大这么好的字,已经很难得了。
这份心意,比起那些花了银子就能买的死物,珍贵太多。
沈月娇又亲手调配了安神香,安神定惊,助眠解郁,最适合整日操劳国事,夜里睡不安稳的楚珩了。她还寻了一块白玉,叫人雕成一座小小的盘龙香插,龙首微昂,香插底部刻了一个“安”字,既指安神,也祈愿江山平安。
是个好寓意,楚珩爱不释手。
那些个送了重礼的人只得干笑几声,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自在。
沈月娇被人偏宠成这样,真是从小就好命。
送礼毕,有命妇提议让各家小姐献艺助兴。楚珩应允后,几个早已坐不住的小姐轮流上场,有弹琴的,有跳舞的,有画画的,水准都不差,可看多了难免有些雷同。
这时,坐在后排的一位小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在丝竹声间歇的当口,足够让周围几桌人听见。
“听说摄政王妃当年在宫宴上跳了一支舞,一舞倾城,艳惊四座。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若是王妃能再舞一曲,那才是真正的双寿之喜。”
她说这话时满脸真诚,好像真的只是想看那支舞而已。
可所有人都知道,沈月娇曾被朔人迫害,手脚皆不便……
宴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月娇身上。
沈月娇正吃着一颗樱桃,小果子衬着她纤细的手指,甚是好看。她不紧不慢地把樱桃送进嘴里,没有搭理。
楚琰搁下酒杯,看向王婉清。
他的目光很淡,可让人后背发凉。王婉清被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了僵,正要低头,楚琰开口了。
“你是哪家的小姐?”
王婉清高兴的出来行礼,说自己是新任礼部王侍郎家的千金,年十八,两个月前刚来的京城。
姚知序的看向那位王侍郎,王侍郎脸色一白,与夫人赶紧跪下磕头请罪,夫妻二人脑门上已是一层冷汗。
“摄政王妃身子不适,王小姐今日是没眼福了。不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整个宫宴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听说,王小姐的舞也是京城一绝。今日既然开了口,不如王小姐先来一曲,让本王和陛下开开眼。”
王婉清愣住了。
她确实练过舞,可只是闺中消遣,哪能登大雅之堂?刚才她只是想撺掇那位摄政王妃上场,可摄政王开了口,她敢说不吗?
“臣女……臣女舞技拙劣,不敢在陛下和王爷面前献丑。”
“谦虚了。”
楚琰打断她,语气淡然的根本不像在为难。
“本王听说王小姐在家日日练舞,舞技怎会拙劣?来人,奏乐。”
乐师们面面相觑,可摄政王发了话,谁敢不听?
丝竹声起,节奏明快,王婉清被架到了宴会中间的空地上,进退两难。
她咬着唇,硬着头皮跳了起来。
动作生硬,步伐凌乱,袖子甩出去没收住,满宴的人忍着笑,只有谢昭是当面嘲笑的。
他那张嘴本来就毒,说出来的话没轻没重。王婉清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曲终了,楚琰拍了两下手,“好,跳得好。再来一曲。”
王婉清脸都白了。
第二支曲子响起,她咬着牙又跳了一遍,比第一遍还不如。一个旋身,她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琰抿着酒水,语气慵懒,“不错,比方才更有进步。再来。”
王婉清快哭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王婉青累得气喘吁吁,发髻散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妆也花了,活像一只被猫玩累了的老鼠。
可乐曲不停,她也不敢停。
谁都看得出来,摄政王这是在替王妃出头。
谁敢让王妃跳舞,那就自己跳,跳到死。
沈月娇没有半分动容,甚至像个局外人。
对于这种找存在感的人,不必给她好脸色。
有人低低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楚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嗤了一声。
楚华裳微微皱起眉。倒不是同情王婉清,而是怕楚珩被教坏,以后也这么整别人。
直到第六遍跳完,王婉清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汗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她不敢了。
她真的不敢了。
方静实在看不下去,明知不该这个时候出头,但还是劝了一句。
“王妃,王小姐已经知错了,不如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国公夫人这个节骨眼上开口,难不成她也想出风头?
摄政王跟国公爷可是死对头,她这不是蠢到往刀口上撞吗?
姚知序侧眸看向身边人,面色稍稍沉下来。
楚琰身子稍稍往后仰,越过姚知序看向他身边的方静。
“国公夫人是不是眼睛不好使,本王的王妃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过,你故意提及她,好像刁难王小姐的人是她,而不是本王。还是,国公夫人就是见不得本王的王妃好,非得要拉踩王妃?”
这不明摆着说方静挑拨离间吗?
方静心头一惊,“妾身……”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死死咬着下唇。
楚琰打了个手势,王婉清便被人拖了下去。
王婉清咬了咬唇,泣不成声。她看了一眼沈月娇,沈月娇正喝着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侍郎与夫人哪儿还有脸多待,也跟着退下了。
乐声重新奏起,大家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还在议论着刚才那位王小姐的舞姿,又听得摄政王开了口。
“既然国公夫人这么会替人着想,那不如你来替王小姐跳完这一曲。”
方静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正要开口,姚知序已经站了起来。
“王爷,臣妻不善歌舞。臣愿替她献艺,以助今日之兴。”
又是一静。
宴上的气氛变得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