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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国运对赌

    “起来。”

    苏长青踢了踢他的靴子。

    “哭丧着脸给谁看?本王还没死呢。”

    “你刚才说,问题出在那个垫圈上?”

    莫天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点点头。

    “对。没有一种材料能既耐高温,又有弹性,还能密封得住。”

    “有。”

    苏长青突然说道。

    莫天工一愣:“王爷您说笑吧?我都试遍了……”

    “你还记得半年前,我让顾剑白下南洋的时候,特意交代他找的一种树吗?”

    苏长青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阿千。

    “阿千,把那个盒子拿来。”

    阿千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走上前。

    苏长青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块黑乎乎,软趴趴,像是干了的鼻涕一样的东西。

    生橡胶。

    这是顾剑白前些日子从南洋托快船送回来的样品。

    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做实验了。

    “这是什么?树胶?”莫天工凑过来,闻了闻,一脸嫌弃。

    “这玩意儿软塌塌的,一热就化,一冷就硬,能有什么用?”

    “那是你不会用。”

    苏长青拿起那块生胶,眼神深邃。

    “它现在确实是个废物。但如果给它加点料,再煮一煮……”

    “加什么料?”

    “硫磺。”

    苏长青吐出两个字。

    “就是咱们做火药剩下的那种硫磺。”

    这是著名的“硫化橡胶”原理。

    苏长青虽然不是化学家,但他记得这个改变了工业历史的小知识点。

    “把这玩意儿切碎,混上硫磺粉,加热到……嗯,大概就是炸油条那个温度,煮上一段时间。”

    “出来之后,它就会变成你想要的东西,耐热,耐磨,且有弹性。”

    莫天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煮树胶?还加硫磺?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炼丹?

    “王爷,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苏长青把那块生胶扔进莫天工怀里。

    “给你三天时间。把这玩意儿给我弄明白。”

    “要是还不行……”

    苏长青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大的雪,语气变得森寒。

    “那外面的那些太学生,怕是就要冲进来把你的炉子给砸了。”

    苏长青并没有危言耸听。

    当他从科学院赶回皇宫时,午门外的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了。

    数百名身穿儒衫的太学生,在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翰林的带领下,正跪在雪地里,手里高举着万言书,哭天抢地。

    “妖烟蔽日!国将不国啊!”

    “摄政王一意孤行,宠信匠人,荒废圣学!这是要毁了大宁的根基啊!”

    “请陛下下旨!拆毁西郊妖厂!驱逐奸佞!”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虽然大家都用上了便宜的鲸油灯,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那些冒黑烟的大烟囱感到恐惧。

    毕竟,那是“龙脉”啊。

    “王爷,要不要让禁军驱散?”

    驾车的金牙张压低声音问道,手里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鞭子。

    “不用。”

    苏长青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他一出现,那些喧哗声顿时小了下去。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摄政王可是敢在灵堂上逼死尚书的主儿。

    苏长青没有走侧门,而是径直走到了那群跪着的人面前。

    领头的是个叫陈腐的老翰林,据说还是先帝的半个老师。

    “陈大人,地上凉,您这么大岁数了,别冻坏了。”

    苏长青语气温和,甚至还伸手想去扶他。

    “别碰我!”

    陈腐一甩袖子,一脸的视死如归。

    “奸贼!老夫今日就是跪死在这里,也要为天下读书人讨个公道!”

    “公道?”

    苏长青收回手,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您所谓的公道,就是让西郊的机器停下来?就是让那五百桶鲸油倒进护城河?就是让莫天工他们这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那是奇技淫巧!是乱国之术!”

    陈腐指着西边的天空。

    “你看那黑烟!那是怨气!自古以来,圣人治国讲究的是清静无为,是顺应天道。你看看现在,挖地三尺,烟熏火燎,这成何体统!”

    “体统……”

    苏长青嚼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百姓,和那些年轻的太学生。

    “诸位,你们身上穿的棉衣,是用机器织的布做的。你们晚上点的灯,是商局运回来的油。”

    “你们觉得那黑烟丑吗?我觉得丑。”

    苏长青坦然承认。

    “但是,如果有一天,东海的倭寇,或者是南洋的红毛鬼,开着比咱们更大的船,用着比咱们更猛的炮,打到家门口来了。”

    “那时候,你们是用这满嘴的圣人文章去挡炮弹吗?”

    “还是用你们这尊贵的膝盖,跪在地上求人家饶命?”

    人群中一阵骚动。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一派胡言!”

    陈腐气得浑身发抖。

    “我大宁乃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岂会有那种事?你这是危言耸听!是恐吓君父!”

    “是不是恐吓,咱们走着瞧。”

    苏长青不再理会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

    他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的黑烟依旧在升腾,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倔强。

    “三天。”

    苏长青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后,我会让科学院的机器停下来。”

    陈腐一愣,随即大喜:“你若是肯停,老夫愿……”

    “别急。”

    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之后,我会把那台机器拉到这午门外来。”

    “我要让它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跑上一圈。”

    “如果它能跑得比马快,能拉得动万斤巨石。”

    “那么,请陈大人,还有诸位饱读诗书的才子们,闭上你们的嘴。”

    “以后见到那黑烟,记得鞠个躬。”

    “因为那是大宁的脊梁。”

    说完,苏长青一甩披风,大步走进了宫门。

    只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读书人,在风雪中凌乱。

    比马快?拉万斤?

    不用吃草的铁家伙?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老夫就等你三天!”

    陈腐对着苏长青的背影大喊。

    苏长青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这场关于“国运”的赌局,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蒸汽机轰鸣着碾碎旧时代的偏见。

    要么,他苏长青身败名裂,被这群清流的唾沫星子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