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意外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爷爷和师父的事?”
“因为最后一桩,也是最凶险的一桩劫掠,目标就是他。”老荆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我们也是刚刚溯源查到线索,还没来得及归档。你爷爷和宋宗师,这次接连洗劫一众古董大佬,自然也不会放过温九尘。”
“温九尘手里握着一件极其罕见的上古秘宝,也是近期所有豪门藏品里,唯一真正具备秘术价值的东西。那两道神秘的年轻人影接连扫荡各路收藏家,清空所有古物,本质是在筛选、排查,最后锁定了温九尘,专程上门劫掠。”
“但是,温九尘从来都不是靠修为立足江湖的。他能稳坐黑市龙头位置几十年,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战力,而是极致的小心、狡猾,以及遍布自己地盘的层层后手。”
“那天夜里,两道年轻模样的神秘人影,直接强闯温九尘的隐秘别院,出手就是杀招,攻势碾压极为霸道。说实话,真要正面硬碰,温九尘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联手强攻,撑不过三招。”
“但他这人太谨慎、太狡猾了。他的别院看着普通,实际上里外全部布满了他亲手布置的老式隐秘机关、迷阵暗道和隔音隔绝阵法,层层嵌套,专门用来防江湖高手突袭、追杀。”
“当晚他一察觉到杀气,根本不逞强缠斗,立刻触发院内机关干扰视野、打乱对手攻势,借着迷阵遮挡视线、混淆气息,全程不正面接招,一边周旋一边后撤,顺着提前预留的密道,悄无声息溜了。”
“说白了,他不是靠打赢对方脱身,是靠着几十年老-江湖的警觉、预判和暗地后手,硬生生从这两位顶尖高手的眼皮底下逃掉了,全程毫发无伤。”
老荆话锋一转道:“关键是,温九尘年轻的时候和王老爷子、宋孝衣,是旧识。”
“他们两个年轻的时候,跟温九尘打过不少交道。他一眼就认出了两个人。他逃出之后,没有选择隐匿避祸,反而第一时间在整个地下江湖、隐世圈层散播消息,说王士骁与宋孝衣习得返老还童秘术,重回武道巅峰。”
“他很清楚,这两人以年轻巅峰的状态现世,还疑似身怀逆天返老还童秘术,必然会搅动整个江湖格局。所以他直接引-爆舆论,借全天下修士的手,去追查、围堵、消耗这两个神秘高手。”
听完老荆的全盘讲述,我心里所有的疑惑瞬间串联成线,背后的算计让人不寒而栗。
温九尘根本不是简单的怕事避祸,他这一手,是标准的老-江湖顶级借刀杀人。
我沉着声缓缓开口:“温九尘未必是想故意挑动整个江湖大乱,但他百分百是想借刀自保。”
“他太清楚自己的实力了,单凭他的机关手段和黑市势力,绝对扛不住我爷爷和宋师父的追杀。不把这潭水搅浑,不拖上整个江湖入局消耗对方,死的就是他自己。”
老荆点头道:“所以这波舆论,看似是江湖疯传,实则是他一手操盘。”
我深吸一口气,直入正题:“说吧,三局准备让我做什么?”
老荆轻轻摇了摇头:“局里统一决议,这次的案子要把你完全排除在外。你是王士骁的后人,身份敏感,牵扯至亲,按照规矩必须避嫌。”
老荆随后话锋一转,道:“但局长私下单独交代我,让我秘密来找你。她的意思很明确,所有真相、所有线索全部告知你,后续怎么做,查不查、管不管,全部由你自己决断。”
“另外提前说清楚,这次三局不会给你任何人手、资源、情报助力,全程你自主行动,风险自负。”
我瞬间懂了局长的用意。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局长是给我留了一条自主选择的路,也给我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我抬眼看向老荆,郑重开口:“替我谢谢局长。等这件事结束,我请你喝酒。”
“你自己小心!”老荆知道不宜久留,转身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送走老荆之后,我立刻走进客厅,把阿卿、张慕瑶和沈岚熙全部叫到一起。
我没有半点隐瞒,将老荆带来的所有情报、连环灭门案的细节、温九尘脱身的真相,以及江湖传出的返老还童传闻,从头到尾完整复述了一遍。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脸色格外严肃。
我看向阿卿道:“阿卿,抛开所有线索不谈,单论秘术本身。你觉得,我爷和宋师父,真的做到返老还童的概率有多大?”
阿卿没有丝毫犹豫:“几乎为零。”
“我看过的古今秘典、修道笔录、域外神域记载,比普通江湖修士多得多。我可以很明确地说,世人传的‘返老还童’,本质是逆天道、逆生死的禁忌操作,根本不是常规修炼能达成的境界突破。”
“不管是东方修行体系,还是西方古老神话语录,人类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完整的肉身时光逆转,条件苛刻到近乎荒唐。根本不存在轻轻松松恢复年轻,还能保留毕生修为的好事。”
阿卿解释道:“先讲我们东方的体系。道家正统《黄庭经》《抱朴子》包括后世所有修道真典,统一认定:人间修士能做到的极限,只有‘锁龄固元’。就像宋孝衣靠鲛人内丹锁住肉身,只是把身体状态定格在巅峰,延缓衰老、抚平岁月损耗,只能停住时间,绝对不能倒流时间。”
“古籍里唯一沾边的记载,是上古金仙的‘伐脉洗髓,倒转乾坤’术。但那是仙道飞升前的最后一次脱胎换骨,根本不是给凡人享的福。想要完成这一步,需要引九天鸿蒙真气淬体,还要主动斩断自身几十年的因果牵绊、清空俗世所有羁绊。现在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灵脉几乎枯竭,这种条件根本不可能凑齐。就算是上古鼎盛之年,千百万人修行,也未必能出一人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