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人调转方向，穿梭在嶙峋乱石之间，片刻之后，一道矗立在乱石堆正中央的古朴石门，映入我的视野。
石门通体灰暗，没有任何多余纹饰，门板中空，看不到门后景象，如同凭空割裂空间的黑洞，门框上方石条别说没有横匾，就连一道花纹都没有，就那么空荡荡的摆在那里。
阿卿脚步未停，径直带着我纵身冲入门洞之内。
穿过大门的一瞬间，周遭狂风骤然平息，空间气息彻底变换。
这里并非我想象中尸山血海、饿鬼横行的炼狱死地，反倒像是一座偏僻闭塞的山间小镇。一条条规整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侧排布着高矮一致的砖瓦民居，家家户户门窗敞开，屋内烛火摇曳，灯火通明。
可是，整座小镇就像是画一样清晰，也像是画一样安静。听不到不仅没有人声，就连犬吠、鸡鸣，甚至连风吹草木的声响都不存在，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和阿卿默契止步在入口边缘，没有贸然深入小镇腹地，而是蛰伏在阴影之中，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井上、沈归渊以及剩余的东洋武者、无鬼宗弟子尽数追到石门之外，原本混乱的队伍，此刻泾渭分明，对峙气氛再度升起。
井上盯着石门，看向沈归渊沉声问道：“这道门后面是什么秘境？”
“饿鬼道。”沈归渊有丝毫隐瞒。
井上立刻催促道：“既然是饿鬼道，还不快带人进去追回魂魄？”
沈归渊冷眼看向对方道：“井上，你未免太过了吧？”
“现在，外殿血佛与妖虎还在肆虐，我麾下弟子尚且身陷险境。我放弃救援，陪你追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想让我的人去未知秘境送死？”
井上语气淡漠：“死几个底层弟子而已，武者、宗门弟子本就是消耗品，死了再招便是，能拿回魂魄一切都值得。”
沈归渊嗤笑一声，直接拒绝：“弟子是无鬼宗的根基，我不会为你的私欲白白送人去死。”
“再者，轮回秘境六道互不相通，除人间境外，其余五道秘境自无鬼宗开宗以来，从未有人涉足。里面的规则、怪物、环境一概未知，贸然闯入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我绝不会答应。”
井上僵持不下，最终开口许诺：“沈宗主，你不是一直想要龙尸吗？如果，你愿意带队，我将瑞龙寺那具真龙龙尸赠予你。”
此话一出，就连一直神色淡漠的沈归渊都显得有些激动了：“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井上沉声道：“你现在就可以安排无鬼宗在东洋的弟子去拿龙尸。”
我躲在门内，隐约听清门外的交易内容，心底瞬间反应过来那具龙尸的来历。
那具龙尸并非虚构之物，而是有据可查的真实秘闻。
据记载，光绪四年，福建沿海渔民出海捕鱼，意外捕获一头濒死幼龙，事后见此物奇异，便私下对外兜售。那时大量东洋走私商人活跃于东南沿海，当即高价买下幼龙尸体，辗转运回东洋。
几经倒卖之后，这具独一无二的真龙标本，被江户时代著名收藏家万代藤兵卫收入囊中。后来此人频发怪病，认定是龙魂反噬，心生畏惧，最终将龙尸捐赠给大阪浪速区的瑞龙寺，世代供奉，时至今日依旧藏于该寺深处，甚至禁止外籍专家入内参观，是东洋暗中囤积的顶级至宝。
井上愿意拿出这件至宝，足以见得他夺回圣德太子魂魄的决心。
沈归渊却没有立即答应井上的条件，而是不疾不徐说道：“龙尸确实诱人，但还不够。我能带人进去，前提是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井上沉声道：“你说。”
沈归渊直言：“第一，把你暗中随行的八位高僧派出来，全程入内镇压饿鬼。”
井上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归渊语气平淡，话语却是绵里藏针：“井上君，我完全能理解你的顾虑。毕竟我无鬼宗本就是操控鬼魂的宗门，你心里对我们有所防备，悄悄带上佛门高手保驾护航，换作是我，说不定带的人会比你更多。”
“况且，史料人人都称圣德太子一心向佛，等他转生成功，必然是以佛门功法作为自身核心依仗。你们暗中储备高僧，一方面是为了稳固魂魄，另一方面，说白了就是提前防备我们无鬼宗，怕我们事后反水，制约你们的太子，我说得没错吧？”
这番话直白点破井上的小心思，还顺带将他的猜忌摆在明面上，井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井上面色几经变幻，知道隐瞒已经毫无意义，只能咬牙应允：“可以。”
“第二。”沈归渊继续说道，“交出你们随身携带的三千斤赤足黄金。”
井上当即否认：“不可能，我们没有这么多黄金。”
沈归渊直接戳破他的谎言：“不用狡辩。这批黄金是你用来炼制金精，给圣德太子浇筑金刚佛身的原料。金精有时效限制，你只能随身携带，我说得没错吧？”
井上眉头紧锁，质疑：“我从未听过黄金能镇压饿鬼。你要黄金真是为了镇压邪祟”
沈归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见识短浅。饿鬼道众生终身受饥寒折磨，执念只有温饱二字。”
“世间万物分阴阳，凡金属皆属至阳，黄金更是万金之首，阳气最为醇厚纯粹。将三千两黄金分散放置在行进路线两侧，至阳之气外放，既能压制低级饿鬼滋生贪念，又能驱散周遭阴邪瘴气，帮我们规避大部分敌机袭击。”
“对你而言，这批黄金只是备用材料；对我们而言，却是横穿饿鬼道的救命之物。”
门外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井上此刻憋屈暴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井上在权衡利弊许久之后，最终被迫妥协，咬牙吐出两个字：“成交。”
接下来门外众人开始休整，东洋一方派人折返，去召回那八位隐藏行踪的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