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这小子嘴是真缺德。”
杨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颤。
他抬起手摆了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这小子,当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可偏偏这份没大没小,让他觉得亲近,觉得安心。
“陛下,李家的人似乎也没有入昭武阁啊,这玩意儿应该没有下次了吧?”
吕骁坐在台阶上,想起先前杨广念到的那些名字。
从武将到文臣,从裴元庆到房玄龄,从宇文成都到杜如晦,却始终没有听到李家人的名字。
若是论功绩,李家人平定铁勒部,八百人深入漠北。
一战而定乾坤,也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战役。
虽说几个兄弟不能全部入昭武阁,但有一人进去还是够资格的。
可杨广偏偏连提都没提一句,像是把李家那档子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嗯,没有下次了。
朕已经命画师给你们画像,挂在阁中,千秋万代。”
杨广微微点了点头,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起头望着大殿上方那根粗大的横梁,目光有些悠远。
昭武阁的名额,他提名过两次朝臣,第一次为武将,第二次为文臣。
两次加在一起,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一个也没多。
至于李家人入昭武阁的事,算了吧。
真正帮着大隋朝力挽狂澜的那批人,一直都是吕骁等人。
从漠北草原到江淮之地,从西域边陲到河北战场,哪一次不是吕骁冲在最前面?
哪一次不是靠着吕骁麾下那批人浴血拼杀才换来的太平?
李家人曾经攻打过窦建德,攻打过秦琼。
可那又如何?
窦建德被覆灭,说到底也不是他们的功劳。
是秦琼临阵反水,从背后捅了窦建德一刀,才让整个河北局势彻底逆转。
而在后续灭秦琼的战事中,明明李元霸势力如此强劲,一双擂鼓瓮金锤砸得铁勒部闻风丧胆。
结果到了最后,还得让杨林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将亲率兵马北上。
李家明摆着是在保存实力,不肯真正出力。
既然李家这么喜欢保存实力,那这昭武阁的名额,他杨广也给李家好好保留着。
保留到天荒地老,保留到日月无光,反正这辈子是别想了。
“陛下,让画师给臣画的好看一点,威武霸气的那种。
别画得太文弱了,臣这张脸虽说很俊朗,但绝对不是靠脸吃饭的。”
吕骁觉得他是要被挂在最高处的人,那画像必须得霸气一点。
不然以后后人进去瞻仰的时候,指着他的画像说这就是当年的大隋战神?
怎么看着跟个小白脸一样,那多丢人。
“这是自然。若是画师画得不好,朕砍他的头!”
杨广拍了拍吕骁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头时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力道。
“陛下若是想要假死的话,是否要将代王给召回来了?”
吕骁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江都的杨侑。
他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侧过头看向杨广,目光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一旦新的天子人选被定下,杨倓肯定是要回东都即位的。
杨侑作为隋朝的臣子,自然要回来参拜新天子。
可以杨侑那性子,他能老老实实地跪在杨倓面前叩首称臣吗?
“朕不管此事,让杨倓即位便是。”
杨广微微摇了摇头。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他不打算让杨侑返回东都。
他要在暗中看着成为天子的杨倓,究竟也没有容人之量。
若是连一个落败的兄弟都容不下,那这大隋的江山交到他手上,又能坐稳几年?
“也行……”
吕骁想了想,没有继续多言。
不管的话杨侑肯定不会跑回来,这是明摆着的事。
杨广一死,杨倓一即位,这两兄弟的争斗也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那他这个做姑丈的帮谁都不合适,毕竟人家兄弟内斗关你什么事。
万一打了一半和好了,这找谁说理去。
干脆就坐壁上观好了,两不相帮,两不得罪。
等暗中看戏的杨广让他出手,他再出手也不为过。
毕竟这是杨家的家事,他一个外姓女婿,掺和得太深反而不好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万一这杨倓和杨侑兄友弟恭了呢?
万一两个人见了面抱头痛哭,说这些年辛苦了,说皇位给你坐吧我不稀罕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比大隋明天就一统全球还渺茫,但万一呢?
“吕臻真是不错。”
杨广提到孙子,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亲外孙。
他靠在台阶旁的柱子上,眼神变得柔软了几分。
吕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装病的这些时日,那孩子几乎天天都往宫里跑。
来了也不多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守在榻边。
端药递水,掖被角,一待就是大半天。
那份耐心,那份孝心,便是亲孙子也未必做得到。
若是吕臻能成为皇帝,对大隋、对百姓,皆是极好。
奈何外孙和孙子都是孙,中间却隔着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是血脉里带着的东西,改不了,也抹不掉。
“陛下谬赞了。”
吕骁可不敢让杨如意听到这话。
那娘们要是知道杨广亲口夸了吕臻,还说什么若是能成为皇帝就好了,那她不得当场乐疯了?
指不定转天就跑去大兴给杨倓下绊子,好给自己的儿子腾位置。
“你又开始谦虚了。”
杨广看向吕骁,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小子也是长大了,曾经刚来东都那会儿,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谁也不服,主打一个狂。
如今倒好,说话知道拐弯了,做事知道留余地了,连夸他儿子都得先推辞两句。
“陛下,还有啥事没有?没有的话臣就先走了。
再不去钓鱼的话,鱼都要在水里淹死了。”
吕骁逐渐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在台阶上挪了两下,目光已经开始往殿门方向瞟了。
“赶紧滚吧你。”
杨广笑骂一声,抬起手挥了挥。
这女婿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待在朝堂上。
仿佛这皇宫里有什么吃人的东西似的,多坐一会儿都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