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政绩还是民望,杨倓都远远超过了远在江都的杨侑。
新一代大隋天子的继承人,也非杨倓莫属了。
他们李家押宝押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那我们准备动身。”
李建成也等这一日许久了。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相比较李世民的野心勃勃,他在乎的东西要简单得多。
昭武阁的一席之地。
那是他一辈子的念想,是光耀门楣的凭证。
奈何到了最后,杨广也没有让他们李家入阁。
这份遗憾,他这辈子都弥补不了了。
不过没关系。
只要杨倓即位,只要他们李家成了新帝的左膀右臂,将来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一个昭武阁罢了,到时候让杨倓另开一阁,把李家的人挂上去便是。
“先去往大兴和燕王会合,父亲则是坐镇太原之地。”
李世民思忖了一番,目光在父亲和两位兄弟脸上扫过,沉声安排道。
他考虑的比李建成、李元吉都要周全。
东都那边情况不明,杨广虽然病倒了,可毕竟还没死。
他们李家若是大张旗鼓地赶往东都,反倒显得急不可耐。
不如先去大兴与杨倓会合,跟着燕王的队伍一起入京,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甚好。”
李渊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本就没有想要去东都的想法,太原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
兵马、粮草、人心,全都在太原。
他若贸然离开,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连个退路都没有。
坐镇太原,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大哥,三弟,你们先去准备马匹。”
李世民转过头,对李建成和李元吉说道。
李建成点了点头,起身便往外走。
待二人走后,李世民又在房中坐了片刻,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抬腿便往外走,前往府内最深处那所偏僻幽静的小院。
那是秦琼的住处。
“二公子。”
见到李世民到来,秦琼连忙从院中的石凳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袍,腰间束着一条革带,整个人比先前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从前更亮了。
“秦二哥孤身一人在这里受委屈了。”
李世民抬起手,拱了拱,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切。
他目光在秦琼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虽然清瘦了些,却精神尚好,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不委屈。
只是不知士信那边如何了,他脑子不好使,我怕他在山上惹出什么乱子来。”
秦琼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他东奔西走这么多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能有一容身之所,已经是万幸了。
他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请秦二哥放心,士信正在紫阳观。
听真人说,士信力大无穷,只是欠缺名师引导,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若是来日下山,定然是脱胎换骨,与先前判若两人。”
提起罗士信,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更甚,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紫阳真人调教傻小子的确是厉害,无论是李元霸,还是罗士信,都是被他教得极好。
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抗揍。
待这二人下山之日,便是李家对吕骁发起总攻之时。
“好,那我就放心了。
到了对付吕骁那一日,士信能出力便好!”
秦琼拳头攥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眼神中满是恨意。
之前他的杀父仇人杨林死了,他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会痛饮三杯,会仰天长笑。
却不曾想,当真得知杨林病逝的消息时,他心中竟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毕竟这不是他亲自出手,而是杨林自己老死的。
那份恨意,那份执念,并没有因为杨林的死而消散半分。
这次杀吕骁,无论如何他也要参与其中。
他要亲眼看着吕骁倒在自己面前,亲手将那杆无双方天戟折成两段。
“自当如此。
一旦吕骁倒台,秦二哥便可不必再躲躲藏藏,正大光明地行走于阳光之下。
有我李家相助,秦二哥成为大隋国公也不在话下!”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现在他们李家深受杨倓信任,一旦杨倓即位,李家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
到时候除掉吕骁,他们李家便掌握了实权。
大隋姓杨还是姓李,皆是一句话的事。
“琼只盼能报仇便可。”
封侯拜相,秦琼已经不去奢望了。
杀吕骁,还要灭其满门,将整个吕家三族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唯有如此,方能消他心头之恨。
“那二哥便先委屈些时日了,告辞了。”
李世民又交代了秦琼几句,转身离开了小院。
秦琼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沉默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此时,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三人已经备好了马匹。
只带了几名信得过的随从,便火速赶往大兴,前去面见杨倓。
而此时的杨倓,却已经连夜返回了东都。
自从接到祖父密信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差点晕过去。
不是因为看到信上祖父身体每况愈下而感到悲伤,而是看到皇位终于向他招手了。
他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那个天子之位,终于要坐上去了。
“拜见燕王殿下!”
宫门外,侍卫见到杨倓到来,纷纷躬身行礼,甲胄碰撞之声整齐而利落。
宫人们也垂首让到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嗯。”
杨倓微微点了点头,从众多人中穿梭而过。
他的步伐比往日快了许多,袍角翻飞间带起一阵风。
往日也有人这般行礼,可他从不放在心上,总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今日不一样了。
他极为享受这种感觉,每一次被称作殿下,都像是在提醒他,他要成为这大隋的天子了。
“启禀陛下,燕王从大兴返回东都了。”
来到杨广的寝殿外,杨倓听到殿内太监尖细的嗓音正在禀报。
他站在门外,脚步顿住,先伸手整了整衣领,又抚平了袍角的褶皱,然后正了正头顶的玉冠。
首次见到病重的祖父,必须要得体一些,不能显得太过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