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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司会审

    他那尖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前厅里,除了谢云舟和沈寒星,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英国公谢云舟,身为勋贵,不思报效君恩,竟与南疆余孽暗中勾结,习练毒术,意图不轨。”

    “又纵容其妻沈氏,当街妖言惑众,藐视王法,实乃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着,即刻将谢云舟、沈氏二人,打入天牢,听候三司会审!钦此!”

    每一个字,都好比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国公府每一个人的心上。

    蒋老夫人的身体晃了晃,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沈寒星抱着小木盒,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罪名,扣得太死了。

    勾结南疆余孽,意图不轨,这八个字,就足以让英国公府满门抄斩!

    “福公公,”谢云舟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老太监,“陛下可有说,是何人密告?”

    “国公爷,这您可就为难老奴了。”福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奴只是个传话的,陛下的心思,老奴哪敢揣测啊。”

    他顿了顿,那双三角眼,在谢云舟和沈寒星身上扫了扫,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不过……老奴倒是听说,京兆府的李少尹,今日在国公府门口,亲眼见证了夫人‘妖言惑众’的全过程,回府之后,便连夜写了折子,递进了宫里。陛下龙颜大怒,这才下了这道旨意。”

    李少尹!

    果然是他!

    沈寒星的心,直直地沉入了谷底。

    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他从一开始,就是张府医的人!

    他们这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来人,”福安收起圣旨,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快将两位‘贵人’,请去天牢里歇着?”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手中冰冷的镣铐,就要往谢云舟和沈寒星的手腕上套去。

    “住手!”

    一声厉喝从蒋老夫人口中发出,她挣开婆子的搀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两道利剑般的寒光。

    “我儿乃是世袭罔替的英国公,即便有罪也该由宗人府定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他用刑!”

    “母亲。”谢云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不必了。”

    他主动伸出手,让那冰冷的镣铐锁住了自己的手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随公公走一趟便是。”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被戴上镣铐,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寒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若歉意的神色。

    “连累你了。”

    沈寒星看着他,看着他手腕上那冰冷的铁索,再看看自己手腕上这副,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恐惧,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就像是两只被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上一秒还在为了谁对谁错,争得你死我活,下一秒,就要被人一起扔进油锅里了。

    “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黄泉路上,有国公爷这么个大人物陪着,我也不算亏。”

    谢云舟看着她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就在禁军要将两人押出府门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忽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不准你们带走二叔和二婶!”

    谢继安不知何时跑了出来,他小小的身子,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门口,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漂亮脸蛋上,此刻写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倔强和愤怒。

    “安哥儿!”蒋老夫人失声惊呼,连忙让人去拉他。

    可谢继安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任谁也拉不动。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为首的老太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二叔是好人!他是为了抓坏人!你们抓错人了!”

    福安一看到谢继安,那张总是堆着假笑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他挥手示意禁军退后,自己则躬下身子,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说道:“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跑出来了。这夜里风大,仔细着了凉。”

    他的态度,与对待谢云舟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不管!”谢继安的小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你们不放了我二叔二婶,我就不走!我就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去天牢!”

    他说着,竟真的跑到沈寒星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那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却一步也不肯退。

    福安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看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看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对这位英国公府的“遗孤”,看得比自己的亲儿子还重。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吓到了这位小祖宗,那他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谢云舟忽然对着谢继安,轻声说了一句。

    “安哥儿,听话回去。”

    “可是……”谢继安仰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放心,二叔只是去陪陛下下一盘棋。”

    “很快就回来。”

    他说着又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抱着他腿不放的沈寒星,那冰冷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轻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别怕。”

    沈寒星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若一切尽在掌握的疯狂而自信的光芒。

    他有后手!

    这个念头好比一道闪电,划破了沈寒星心中那片名为“绝望”的黑暗。

    她还来不及细想人已经被禁军架着,朝门外走去。

    夜色深沉冷风如刀。

    两辆漆黑的囚车仿若两只择人而噬的猛兽,静静地停在国公府的门口。

    沈寒星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着就要被塞进其中一辆。

    就在她即将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可他那张脸,那张总是带着温婉悲悯,此刻却挂着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意的脸,沈寒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那个本该被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大嫂,蒋氏!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就在沈寒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蒋氏缓缓抬起手,对着她,做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充满了极致恶意的口型。

    那两个字是。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