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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无力

    “那我的命呢?”沈寒星冷笑一声,“我的命,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钱吗?”

    “我会想别的办法。”谢云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顾瑾年是太医院的院判,他一定有办法,解了你身上的蛊毒。”

    “来不及了。”沈寒—星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眼底,最后一点点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凤离说了,三天。”

    “三天之内,她若是见不到人。”

    “我们两个,就都得死。”

    “你撒谎!”谢云舟的情绪,也有些失控,“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霸道的蛊毒!她一定是在骗你!她就是想利用你,逼我就范!”

    “是吗?”

    沈寒星看着他,那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度悲哀的弧度。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好比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骨髓的剧痛,猛地从她的心脏处,炸裂开来!

    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呃……”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她的额角,争先恐后地滚落。

    “寒星!”

    谢云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个已经开始浑身抽搐的女人,抱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却又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那力道之大,竟是让谢云舟,都险些抱不住她。

    “怎么会这样?”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的小脸,那颗本就脆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是凤离……”沈寒星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她……在催动母蛊……她在……警告我……”

    她每说一个字,那身体的痉挛,就愈发的剧烈。

    到最后,她竟是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

    溅了谢云舟,满脸,满身。

    那温热的带着一股浓重腥气的液体,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将谢云舟最后一点点的理智,都给烫得灰飞烟灭。

    “住手!”

    他猛地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车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声音,嘶哑得好比濒死的野兽。

    “凤离!你给我住手!”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能不能听见。

    可他怀里的人,那剧烈的痉挛,却好像真的因为他这声怒吼,而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缓和。

    沈寒星那紧绷的身体,缓缓地软了下去。

    她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一条,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濒死的鱼。

    谢云舟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针,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姿态,开始为她施针,稳住她那早已乱成一团麻的心脉。

    他是个医生。

    他救过无数的人。

    可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

    害怕自己,会失去怀里这个,明明瘦弱得好比风一吹就会倒,却又一次又一次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替他扛起了一片天的女人。

    “对不起。”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她那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发间,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与哽咽。

    “寒星,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沈寒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感受着他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她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湖,毫无征兆地被一颗烧红的石子,给狠狠地砸了一下。

    烫得她,猛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推开。

    可这一次谢云舟却没有放手。

    他只是更紧地将她抱进了怀里,那力道之大,竟是好比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答应你。”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仿若孤注一掷的疯狂与郑重。

    “宫宴那天,我陪你,去把安哥儿,带出来。”

    “我们一起,把安哥儿,带回家。”

    他说的是,回家。

    沈寒星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亮得骇人,却又盛满了她不敢去深究的浓烈情愫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只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用那近乎冷酷的沉默,给了他最残忍的回答。

    她不信他。

    她也不信,所谓的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国公府的方向,由远及近,悍然传来。

    紧接着,青锋那带着一丝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就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国公爷!夫人!不好了!”

    “宫里传来消息,顾院判被人参了一本,说他,说他擅自带小公爷离府,冲撞了贵人,已经被,被陛下下旨,打入天牢了!”

    “小公爷他,现在,一个人在宫里,高烧不退,太医院的人,谁都不敢,再靠近暖阁半步!”

    这个消息,无异于雪上加霜,将车厢里那两个,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人,给彻底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顾瑾年下了天牢。

    安哥儿在宫里,无人照料,生死未卜。

    而沈寒星身上的母蛊,又随时都可能,再一次发作。

    两条人命,就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同时架在了谢云舟的脖子上。

    逼着他,在三天之内,做出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选择。

    先救谁?

    他到底,该先救谁?

    先救谁?

    这个问题,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谢云舟的心上。

    他救不了。

    一个都救不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倚重的盟友,被打入天牢。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名义上的侄子,在宫里生死未卜。

    也眼睁睁地看着怀里这个,与他性命相连的女人,被那该死的蛊毒,折磨得不成人形。

    一股前所未有的灭顶的无力感,好比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