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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祭祀

    平日里除了负责洒扫的下人几乎无人踏足。

    祠堂的门紧紧地关着。

    从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烛火。

    谢云舟上前一步轻轻地叩了叩门。

    “安儿。”

    “是我。”

    “二叔。”

    里面没有回应那烛火却猛地晃了一下。

    谢云舟不再犹豫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祠堂里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来得更加,空旷。

    也更加寂静,沈沅宁就静静地躺在,那张用来祭祀的供桌之上。

    她的身上盖着一件,明显是属于孩子的厚实的棉袍。

    而谢继安就蜷缩在供桌旁的小几上,怀里抱着一个早已冷透了的汤婆子。

    许是哭得累了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的眉眼生得极其温婉,手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

    极其温柔地擦拭着谢继安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

    她听到开门声,似乎,也吓了一跳。

    当她的视线,落在谢云舟的脸上时。

    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瞬间便亮起了,两簇,名为,惊喜的火焰。

    “云舟哥哥。”

    她轻声唤了一句。

    声音,好比,出谷的黄莺。

    “你怎么,来了?”

    云舟哥哥。

    这四个字,好比四根,烧红了的钢针。

    狠狠地扎在了沈寒星的心上。

    烫得她连灵魂,都在战栗。

    “婉清?”

    谢云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昨日,刚随母亲,从江南,回京省亲。”

    那个名叫苏婉清的少女,缓步走了过来。

    “今日,便想着来府里,看看姑母。”

    “谁知,竟碰上了,这孩子,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想将大夫人从那院子里,背出来。”

    “我看他,实在可怜。”

    “便,便想着帮他一把。”

    她说着视线,便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戒备的沈寒星身上。

    “想必,这位,便是二少夫人了吧?”

    她对着沈寒星微微地福了福身子。

    “婉清,见过嫂嫂。”

    那姿态,温婉,大方。

    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却也,像一根,无形的刺。

    让沈寒星觉得极其的,不舒服。

    “有劳,苏姑娘了。”

    沈寒星的声音,冷得好比,这祠堂里的青石地砖。

    她没有再看她。

    而是快步走到了供桌旁。

    伸出手,探了探姐姐的鼻息。

    还好。

    药效,还未过去。

    她又摸了摸,谢继安的额头。

    冰凉。

    沈寒星的心,又是一紧。

    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了那孩子的身上。

    “云舟哥哥。”

    苏婉清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那里面,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

    “大夫人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和嫂嫂,还是早做打算吧。”

    “我怕,姑母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我们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谢云舟的声音,也冷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那个还想说些什么的苏婉清,和沈寒星隔了开来。

    “天色,不早了。”

    “你该回去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

    也极其伤人。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便白了几分。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迅速地蓄满了泪水。

    “云舟哥哥。”

    “你,你还在,怪我吗?”

    “怪我当年……”

    “当年的事,早已过去了。”

    谢云舟打断了她。

    “我与你,也早已,没了关系。”

    “你往后还是莫要再来了。”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

    而是转过身,走到了沈寒星的身边。

    “我们,必须,立刻,带他们走。”

    “去哪里?”

    “先离开这里再说。”

    谢云舟弯下腰,将那个依旧,在沉睡的谢继安,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而沈寒星也走到了供桌的另一头。

    准备将姐姐背起来。

    “我来吧。”

    谢云舟忽然开了口。

    “你?”

    沈寒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那副,病弱的身子骨,抱一个孩子已是勉强。

    如何还能再背得动一个大人。

    “我自有办法主子将她,带出去。”

    谢云舟指了指那个依旧躺在供桌上的沈沅宁。

    “送到城西的那间废弃的义庄里。”

    “是。”

    那黑衣人不再多言他站起身走到供桌旁极其利落地将沈沅宁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身影一闪便又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上来。”

    沈寒星没有动。

    “你的人可靠吗?”

    “你觉得呢?”

    谢云舟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

    沈寒星摇了摇头。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信谁了。”

    “那你,便信我。”

    谢云舟看着她,一字一句。

    “至少。”

    “在这世上,我不会害你。”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

    就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能将人所有的秘密,都吸进去。

    沈寒星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自己踩着车辕,爬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小。

    车厢里逼仄得只容得下三人,谢继安躺在中间,沈寒星和谢云舟分坐两侧,那孩子许是折腾得累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黑暗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单调声响,一下一下,仿似敲在人的心上,马车行得很慢,似乎是在刻意地等着什么,又好像是在躲着什么。

    “那个苏姑娘,是你什么人。”

    “表妹。”谢云舟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却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亲的?”沈寒星又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自己冰冷的衣角。

    “不是。”谢云舟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母亲的娘家嫂子的女儿,算不得多近的亲戚。”

    他说得倒是撇得一干二净,可沈寒星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婉清唤他“云舟哥哥”时那满眼的情意,还有他毫不客气地对她说出“我与你,也早已,没了关系”时,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好像,很喜欢你。”

    沈寒星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问这些,或许只是这黑暗给了她一层虚假的伪装,让她能将那些平日里绝不敢宣之于口的试探,都问出来。

    “与我何干。你若是有闲心关心这些,不如多想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