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身使其浑身一颤。
“被迫的情况下就可以出卖军情吗？”
“被逼无奈之下，就会引狼入室，看着同胞被屠杀？”
“妻儿是生命，那么十万士兵的生命又算什么生命呢？”
“刚才的那支响箭是谁射出去的？”
那通判浑身如筛糠般颤抖，眼神飘忽，却不敢言语。
谢无妄发出一声轻笑，手中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看来刘大人还是没有记住教训。”
“刚才咱家已经把你的左脚皮给剥掉了，现在右脚也不能留了。”
“我说！我说！”
通判吓破了胆，指着营地后面辎重营的方向，大声喊道：
“是监军王大人。”
“他说只要除掉长公主，北蛮就会撤军，叶太后就可以重新垂帘听政，保住大周江山。”
全场陷入极度的安静。
周围的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指节泛白。
他们在前线拼死作战，然而后方却有人期盼着他们的死亡。
“江山永固，好。”
沈寒星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笑容。
“为了这点权力，叶家连祖宗的脸面都不顾了。”
她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国子监学生们以及那些心中愤恨未消的士兵们。
“带路。”
辎重营的主帐内灯火辉煌。
王监军正在案前喝茶。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王监军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长公主，此时此刻大概已经成了北蛮人刀下的亡魂。
只要沈寒星一死，他便可拿着叶太后的密旨接管大军。
随后与北蛮议和，到时候又是一桩大功。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
“怎么，那女人死了吗？”
王监军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问道。
“托王大人福份，本宫还活着。”
一声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耳畔。
王监军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浑身是血的沈寒星执剑一步步走了进来。
谢无妄在她的身后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通判，状若拖着一条死狗。
“长公主。”
王监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身体却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缩。
“外面的乱兵已经被平息了吗？”
“下官正在为殿下的安全担忧，已经派人去接应了……”
“接应？”
沈寒星一剑将面前的桌子砍成了两半。
王监军在木屑飞扬中被吓得坐了下去。
“是用响箭接应还是用北蛮人手里的刀接应？”
谢无妄将通判扔给了王监军。
“王大人，请问熟人见面打个招呼怎么样？”
那通判见到王监军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急忙爬了过去，抱住了王监军的大腿。
“王大人救救我，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是你让我放响箭，是你让我给蛮子开路……”
“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王监军一脚踢开通判，怒气冲冲地吼道：
“本官是朝廷命官，叶太后的心腹，怎么会通敌卖国呢？”
“殿下，这一定是蛮子的离间计，请殿下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离间计？”
沈寒星冷笑了一下，目光在帐内扫视了一圈。
角落的架子上放着一只未灭的火折子，旁边放着几支特制的响箭。
“证据确凿。”
“王大人还有何要说的吗？”
王监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接着又变得狰狞。
“沈寒星！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我是叶国公的人，太后是本宫的表姑母，你敢动本宫？”
“十万大军的粮草都在我手上，如果你杀了我，叶家就会切断你们的粮道，你们都会饿死。”
他站起来，仿佛找到了底气，指着沈寒星的鼻子大骂：
“你是女人，不在宫中绣花，却跑到外面打仗，这就叫作逆天而行。”
“只有和北蛮讲和，大周才有活路！”
“你这是要把大周往火坑里推。”
“议和？”
沈寒星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那是投降，那是给蛮子当狗。”
“谢无妄。”
“在。”
“把他拉出去。”
沈寒星转身，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中军大帐之前，在所有将士面前。”
“剥开他的皮。”
“本宫要用他人的皮做一面战鼓。”
“以后有谁敢退缩，有谁敢叛变，这就是下场。”
王监军嚣张的一面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不，你不能这样做，我是监军，我有太后的圣旨！”
“疯子！你这个疯婆子。”
谢无妄一把掐住他的后颈，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变态的兴奋。
“王大人放心，我家的手艺很好，一定可以剥出一张完整的皮。”
“保证让您自己的皮蒙在鼓里。”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便回荡在营地上空，盖过了风雪呼啸的声音。
全军将士围在四周，看着往常在军中作威作福的监军，被东厂番子的刀子砍成了血人。
没有人发言。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声。
那晚所有的士兵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长公主那里，唯一的活路就是拼命杀敌。
任何人，就算是皇亲国戚，如果挡住了她的道路，都会被处死。
而且死得很惨。
沈寒星站在高台上，任凭那惨叫声冲击着耳膜。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名声一定比恶鬼更恐怖。
但是她并不在意。
恶鬼可以吓跑蛮夷，也可以镇住人心。
这就足够了。
“殿下。”
谢无妄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手中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一点点地擦拭着她铠甲上留下的血迹。
“皮已经剥好，鼓也已经蒙上了。”
“敲起来声音很大，很脆。”
沈寒星没有回头，只是疲惫地合上眼睛。
“谢无妄，你会怕我吗？”
“害怕吗？”
谢无妄轻笑了一声，将带血的手帕扔在地上，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
“我只怕殿下心不够狠。”
“这世道就是吃人的，殿下不吃人，人就会吃殿下。”
“不论殿下变成什么样子，即使变成修罗恶鬼，奴才也是殿下最趁手的刀。”
“满门忠烈，如果殿下不忍心下手，奴才就替殿下杀了。”
沈寒星转过头来，和那双阴郁而又深情的眼睛对视。
在这样一个充满背叛和血腥的夜晚里，只有这个阉人的眼神是那么干净，以至于让她想要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