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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跪下!

    没有桌子。

    他们就把灵位摆到了金銮殿的金砖地上。

    密密麻麻的。

    几百个灵位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

    这场景太过于惊心动魄,太过于怪异。

    没有先例可以参照。

    卑微的大头兵的牌位竟然也被摆上了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金銮殿。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胡子也开始抖动:“殿下……这……这是不合乎道理的。”

    “这是朝廷的地方,怎么可以放死人牌位?这是大不敬!”

    沈寒星猛然回头。

    那一瞬间的眼神,让礼部尚书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发凉。

    “大不敬?”

    沈寒星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那些牌位。

    “李尚书,你要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文中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大周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的。”

    “如果没有他们大雪天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蛮族铁骑的话,你能在这样的地方穿着官服,脑满肠肥地跟本宫讲礼法吗?”

    “也配吗?”

    李尚书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但是短时间内没想出反驳的话。

    沈寒星环视一周。

    众臣见到这种情况之后,都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你们认为他们是贱民、丘八,生命没有价值。”

    “死了就算死了,给点抚恤银子打发了吧。”

    “但是今天本宫想告诉大家的是。”

    沈寒星的声音突然提高,在大殿里回荡。

    “在幽州,在本后妃看来。”

    “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比叶文昭这个废物要珍贵一万倍。”

    “今天。”

    “本宫不需要赏赐,也不需要封号。”

    “本宫只要一件东西。”

    她伸出手指指向地上的灵位。

    “所有参与克扣军粮、议和卖国的官员。”

    “无论官职大小,有没有爵位。”

    “全体给本宫跪下!”

    “给这些亡魂磕三个响头。”

    全场哗然。

    让朝廷的大员给一帮大头兵磕头?

    士大夫的脸面都被踩到地上摩擦了!

    “荒谬!非常荒谬。”

    一个御史站起来,指着沈寒星痛骂。

    “长公主,这是要造反吗?士不可以侮。”

    噌。

    刀光一晃。

    御史的帽子飞了出去,头发也被剃掉了一大块,成了光头。

    谢无妄站在他的面前,歪着脑袋,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士可杀不可侮。”

    “帮助大人实现梦想。”

    “是想要我们家把你的舌头割下来,还是想要我们家把你的膝盖挖出来?”

    “我们家的手艺很好,保证让你看到自己的膝盖骨摆在面前,人还不死。”

    御史看着谢无妄那双没有人类感情的眼睛,两腿一软。

    咚。

    他跪在地上。

    跪在一块刻有“张大牛”字样的木牌前。

    有了第一个,就一定有第二个。

    平时依附于叶家的官员们此时看到随时都会落下的屠刀,一个个都面色苍白。

    尊严?

    谢无妄这头疯狗,尊严算个什么。

    咚。

    咚。

    金銮殿里有很多人跪着。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们,此时好像一群待宰的鹌鹑一样,低着高贵的头颅,看着一排排粗糙的木牌。

    咚咚咚。

    磕头的声音不断。

    张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身后的幽州老兵们,也都有些红了眼眶。

    他们握紧了拳头,浑身发抖。

    “各位朋友。”

    “看到没有?”

    “殿下为我们伸张了正义!”

    “害死你们的大官,给你们磕头了!”

    沈寒星站在上面,对于现在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

    她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

    无穷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磕头有什么好处呢?

    死人是不能复活的。

    这只是开始。

    她想要的大周的天,变成另外一种颜色。

    “这三个人是替你们赎罪的。”

    “从今天起,户部拨给幽州的军饷,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叶文昭的下场可以做为一个典范。”

    说完之后。

    不再理会这些人了。

    “谢无妄,我们走吧。”

    “好的,殿下。”

    谢无妄收刀入鞘,恭敬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金銮殿。

    阳光很强烈。

    沈寒星微微眯起了眼睛。

    身后金銮殿里还可以听到压抑的哭声、磕头声。

    她觉得这场仗自己赢了。

    但是也跟叶家彻底撕破了脸。

    以后的道路只会更难走。

    “殿下。”

    谢无妄突然走上前去,搀扶住她的胳膊。

    沈寒星才觉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虽然她没有参与到那场战斗当中去,但是这场战斗却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

    精神稍微一放松,身体的疲倦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没有事情。”

    沈寒星把手抽了回来,挺起了胸膛。

    “返回家中。”

    马车很宽裕。

    沈寒星靠在软垫上闭眼养神。

    车厢里面很安静,只能听到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咳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回荡在寂静之中。

    沈寒星睁开了眼睛。

    坐在角落的谢无妄用手捂住嘴巴,身体蜷缩成一团。

    鲜血从他的手指间流出来,落在黑色长袍上,立刻就看不见了。

    他控制住了自己。

    忍得很辛苦。

    殿上叶振海被他踢飞的一脚看上去很威风。

    其实牵动到了他腹部没有康复的老伤。

    再加上之前强行运功杀人,此时内息紊乱,五脏六腑好像都在燃烧。

    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甚至在沈寒星看过来的时候,还慌张地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打扰到殿下了吗?”

    “奴才死罪……奴才这就出去……”

    说完之后,他就准备站起来往外走。

    “回来。”

    沈寒星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气势。

    谢无妄的身体变得很僵硬。

    他不能动地方也不能往回看。

    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来吧。”

    沈寒星又重复了一遍。

    谢无妄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挪了过来,跪在沈寒星的脚下。

    “把手拿走。”

    谢无妄低着头,慢慢把捂在嘴上的手放了下来。

    满嘴都是血。

    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疼不疼?”

    沈寒星掏出一块手帕,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替他擦去嘴角的血痕。

    动作不够温柔,反而有点粗暴。

    但是谢无妄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痴痴地望着她。

    “不疼……”

    “骗子。”

    沈寒星冷哼了一声。

    “刚才在殿上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割舌挖膝。”

    “现在怎么变成了一条断腿的狗?”

    谢无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殿下的面前,奴才不敢说疼。”

    “奴才给殿下的刀。”

    “刀是不会有感觉的。”

    沈寒星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苍白、阴郁、遍体鳞伤的男子。

    心中一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刀难道不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