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破空时,剑风轻柔,恍若拂雪,可这“轻柔”落在百晓生眼里,却比雷霆更可怖。
因为轻,才快,因为柔,才无迹可寻。
百晓生强行稳住呼吸,三花齐鸣之下,精气神被他提到一种近乎“尖锐”的状态。
下一瞬,百晓生并未急着再立天魔墙,反而双臂一展,袖袍微扬,罡元外放的轨迹诡谲地收束成环,他周身三丈之内的气流陡然变得黏稠,像被无形的手搅成了漩涡。
漩涡里夹杂着一缕缕精神能量,细若游丝,却处处带钩,看似飘散,实则专门钻向人的“感知缝隙”。
朱厚照等人远远看着,只觉眼前忽明忽暗,仿佛那片空间里多了一层镜面,镜面上映着无数个百晓生的影子。
顾少安却连眼皮都未抬。
倚天剑一横,剑身金辉微敛,剑光顺势一转恍若惊风骤起。
他一剑递出,气浪忽然炸开。
那并非粗暴的冲击,而是像高空骤起的风廊,以一种悍然之势将百晓生那层黏稠的劲气撕开一道口子,百晓生眼角抽动,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掌缘带起一抹幽紫罡芒,贴着倚天剑的剑脊横切而去。
掌缘掠过时,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嘶鸣,仿佛连光线都被削薄了一层。
与此同时,百晓生左手食指与中指并起,指尖一点暗紫,如月下毒芒,悄无声息地点向顾少安腕脉。
掌为明,指为暗。
一明一暗之间,还夹着《道心种魔大法》的精神秘法,使得顾少安瞬息间感知也被这些精神秘法所影响,明明耳边传来的破空声是百晓生这一指点向他的手腕。
可眼中映入的画面,却是百晓生这两指皆是朝着他咽喉而来。
可下一瞬,随着顾少安体内剑丸轻颤,侵入顾少安体内的精神能量瞬间消弭。
意识恢复的瞬间,顾少安倚天剑微微一沉,剑锋贴地划出一道极浅的弧,剑尖如晨星抬起,精准点在百晓生那记截势掌的掌缘三寸处。
“叮!”
金铁交鸣般的震响荡开。
百晓生只觉掌缘罡芒被一点刺穿,劲力沿着骨节反灌,整条手臂一麻,指尖那道暗点也随之一滞。
顾少安的剑尖却未停,顺势一挑,剑风轻柔如雪拂衣,却在百晓生袖口挑开一道细口,带出一缕血线。
血未滴落便被气浪蒸散,化作淡淡腥雾。
百晓生心中一沉,脚下不退反旋,腰胯一拧,右拳从肋下翻出。
拳未至,紫焰先起,拳势之中竟是给人一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姿态。
单单只是拳头带起的拳风,竟然就让周围空间如同被火焰灼烧扭曲的感觉。
面对百晓生这一拳,顾少安眼神古波无惊,只是体内剑丸震颤之余,罡元以及气血之力齐齐在体内按照一个独特的路线运转后灌入到手中倚天剑内。
待到剑尖点出,倚天剑上的金辉忽然由敛转放,宛如破晓一线光从雪原上推开黑暗。
百晓生拳头上凝聚的拳劲顿时如薄雾遇日被悍然的撕扯开后,在百晓生拳面皮肉瞬间裂开一道细口。
刺痛如针雨炸入骨髓,引得百晓生不禁闷哼一声,身体被那股反震之力带得踉跄后退。
可百晓生身形还未站稳,空中几粒黄沙骤然如彗星落地带着凛冽的锋锐之气破风而至,逼得百晓生不得不强行以精神能量从身后将他往前推险之又险的避开那几粒携带着剑势和剑气的黄沙。
可下一瞬,顾少安手中倚天剑带着春风拂柳般的剑光直指他面门。
接下来的时间,百晓生头一次从战斗之中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在顾少安这剑域之内,顾少安便如最高明的棋手,看似后发先至,实则步步料敌于先,只要百晓生稍有不慎,便会完全陷入顾少安的节奏之中,一剑接着一剑,绵绵不断且又环环相扣。
明明空有一身实力,但在顾少安那鬼神莫测的剑法以及弈棋奕剑的战斗方法下,百晓生完全如一个木偶,被顾少安肆意的玩弄于股掌之中。
短短不过几十息的时间,百晓生的身上已经是多出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布衣。
“嗤~”
随着一缕剑气再次穿过从百晓生身前《天魔墙》所凝聚的屏障穿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此时的百晓生终于再难维持平日中的冷静,忍不住怒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等着他将我们一个个解决掉吗?”
这一声怒吼出口,也将一旁朱厚照,八师巴等人从旁观的窒息里拽醒。
“帮手!”
略微犹豫之后,几人之中的朱厚照开口招呼王易昭,与其一左一右向着顾少安冲去。
见此,八师巴,思汉飞以及渡善和尚也齐齐动身。
五人几乎是同时靠近,气浪、劲气、罡元在半空交迭,像五股洪流要把这一片剑域硬生生冲塌。
朱厚照携带着《吸功大法》特殊吸力的掌势如潮,扑面而来。
八师巴一步踏落,脚下碎砖炸裂成齑粉,胸腹间的真罡沉凝如渊,《变天击地大法》一运,周身气机竟似牵引天地之力化作泯灭掌影当空压下。
王易昭刀光一闪,人随刀走,刀随势走,刀影如山。
思汉飞长矛一抖,矛尖一点寒芒如钉,枪势拖出一道笔直气线,直刺顾少安胸口。
渡善和尚禅罡浑圆,从侧面压来,掌风未至,空气已像被巨钟罩住。
而百晓生的精神能量,则在六人杀势形成的“噪”里悄然铺开,化作一缕缕无形丝线,专往顾少安感知的死角里钻,力求以精神能量让顾少安分心一瞬。
面对六人齐力围攻,顾少安却是神色平静依旧。
甚至没有半点以一人之力应对六名天人境高手的紧绷感。
在周围充斥剑域内的剑念感知之下,百晓生六人的任何细微动作都被顾少安清晰的收入脑中。
随着六人攻击临近时,密密麻麻的剑气在周身齐鸣,那剑气震颤剑,剑鸣之声竟是混着龙吟之声。
赫然是《降龙十八掌》的音功之法。
在这些混合了龙吟劲气的剑气蔓延将百晓生所发的精神能量消融后,顾少安步伐轻抬,从容而落。
可看似随意的迈步,却让此刻的顾少安身形如飘忽的云龙,以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避开第一时间临身的朱厚照攻击。
“嗡”
同一时间,一缕由罡元混合阴阳二气剑气自地面掠起,贴着朱厚照掌势的“浪脊”划过。
不是硬斩,而是顺势引流。
朱厚照只觉自己那一掌的罡元像被人用针在浪脊上挑了一下,整片掌潮顿时出现一道细微的“泄口”,力道外泄,厚势变薄势,逼人的压迫感瞬间散了三分。
同一瞬间,王易昭的刀到了。
刀光横空,连空气都被拉出一条狭长的暗线。
顾少安看都没看那刀光一眼。
他只抬手,把倚天剑横在身侧,剑身与刀锋并不硬撞,而是轻轻一带。
刀势最重处像砍进了柔韧的水面,明明砍中,却一下子失了着力点。
王易昭眼皮一跳,手腕发沉,刀锋不由自主偏了半寸。
偏的这半寸,正好让思汉飞的长矛杀线暴露出来,两人原本合围的默契,在顾少安这一带之下,竟像被无形之手拧开了角度,彼此牵扯。
思汉飞的矛却不管这些。
他手中矛尖寒芒如钉,直刺顾少安胸口,劲气沿着矛杆奔涌,像一条直线雷霆。
矛未至,顾少安胸前衣袍已被枪风压出一道深深折痕。
对此,顾少安一步踏前,似乎主动迎向矛尖。
只是在矛尖将至未至的那一瞬,肩微微一沉,身形像被晨风轻推,恰好让矛尖擦着肋下掠过。
思汉飞心头却猛地一紧。
他这一矛看似擦过,实际上最可怕的是后续的“回绞”与“翻挑”,可他刚想变招,便发现自己矛杆周围的气流不知何时变得异常黏滞,像被细密剑气织成了一圈圈“风索”,把他的劲力转换硬生生拖慢了半拍。
半拍,就是破绽。
顾少安手腕轻转,倚天剑尖如晨星一点,点在矛杆侧面某个节点上。
“叮!”
一声清响传开。
思汉飞只觉那一点剑意沿着矛杆震入双臂,紧接着便是恍若泰山崩塌的恐怖距离倒涌而来。
在这恐怖的力道之下,思汉飞只觉虎口一麻,手中长矛都震颤不断,后续的招式也在这一刻被尽数扼制。
另一侧,八师巴混合了《变天击地大法》的《灭神掌》凝聚的掌影紧随而至。
但下一刻,几道剑气像早就等在那里,携带着阴阳二气的剑气顺势一卷,把那股散开的掌意“裹”住、引开,化作向外逸散的气浪,反而冲得朱厚照与王易昭攻势一滞。
武学之道,从来是贵精而不贵多。
只因万般法不如一招鲜。
也是深知这一个道理,顾少安这些年研修的武学,加起来还不到双掌之数。
甚至峨眉派中一些长老甚至贝锦怡这些弟子所会的武学都比顾少安多。
但《峨眉剑经》,《乾坤大挪移》,《降龙十八掌》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说是最上乘的武学。
对于常人而言,即便只是其中一门都足以让江湖中的天骄武者用尽一生去研究。
即便是顾少安都将几门武学掌握到了以意化域的层次,可真到战斗之时,顾少安也难以将几门武学完全糅为一体进行御敌,而是根据敌人的招式和强弱选择不同的武学来应对。
然而,随着顾少安迈入到了天剑境,接着自身的剑道境界以及剑念,却是成功让所有的武学都成功被糅合化作一体。
使得顾少安的弈棋奕剑,成功延伸出了第二种变化。
那便是结合弈棋奕剑之法,在见招拆招之时,更能结合《乾坤大挪移》的阴阳二气和牵引挪移之法,借招改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使得剑域内的敌人彼此牵连、彼此拖累。
也是这第二种变化,才是让顾少安真正无需担心被围攻。
这一刻,面对六名天人境武者联合围攻,顾少安衣袍不过微动,就连呼吸都未乱半分,如置身于自家花园闲庭信步,从容而优雅。
时而手中倚天剑轻轻一抬,剑光不耀,却总能逼得朱厚照等人冷汗连连。
仿佛方才不是六人合围杀他,而是六人自己走进了一盘他早已摆好的残局里。
这一刻,顾少安展现出来的强大,使得百晓生以及八师巴等人心中皆有了一股骇然的感觉。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世间为何能够有顾少安这样的异数,明明年龄不到而立之年,自身的内功境界也不过才凝元成罡,可自身实力却强到这种程度。
以一人之力同时面对两名大三合天人境武者和四名小三合天人境武者的围攻,竟然还能如现在这样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似乎也察觉到再这样下去,只会被顾少安一点点“落子封盘”,耗到气机崩散、心神溃败。
就在朱厚照,八师巴,王易昭,思汉飞以及渡善和尚五人再次合围之势,百晓生眼底那抹暗紫骤然一沉,整个人的气质都在刹那间变了。
他不再立于一旁隔空以《道心种魔大法》扰乱顾少安的感知,而是身化流光向着顾少安飞速靠近。
所过之处,地面尘沙竟像被无形之力拢起,旋成一圈暗沉的漩涡。
百晓生这一掠,快得几乎不似人身。
他衣袍不见如何摆动,身形却已越过三丈距离,像一束被夜色拉长的暗光,继续向着顾少安飞速靠近。
快速移动时,百晓生的身影却像隔着一层水幕,忽远忽近,忽实忽虚。
使得顾少安凝聚出来的那些剑气都落了空。
沿途尘沙被那股阴冷劲气牵引,竟自地面浮起,旋成一圈圈暗沉涡流,贴着他脚下滚动,发出细碎而急促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地底爬行。
待距离顾少安只有不足两丈距离之时百晓生一步踏定,双掌在胸前缓缓合拢,然后向前推出。
霎时间,周遭光线竟像被扯碎成丝,原本翻涌的气浪、飞散的尘沙,在那掌意覆盖的范围内忽然变得迟缓,像落入一片无形的沼泽。
紧接着,精气神包裹着被牵引而至的天地之力一同糅合成一道吞吐不定的魔焰手印出现在百晓生的身前,随着百晓生右掌向着顾少安悍然压去。
印纹宛如活物,层层迭迭地翻涌不断。
魔印破空,空气发出一声极低的震鸣,不似罡气爆响,倒像某种古钟被人在识海深处轻轻敲了一下。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能穿过护体真罡,直抵心神,让人下意识想要闭眼、想要移开视线,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魂魄就会被那掌间的阴影吸走。
“掌未至,神先乱;印未落,意先缚,这是,魔门花间派的《不死印法》?”
一边的八师巴将百晓生此刻的攻击收入眼中,眸光一凝,看向百晓生时,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审视之意。
先是阴葵派的《天魔墙》,随后又是魔师宫的《道心种魔大法》。
到了现在,就连魔门花间派的《不死印法》竟然都用了出来。
仿佛百晓生一个人将所有魔门的绝学都学全了一样。
感觉到身后百晓生的攻击,顾少安手中倚天剑略略一转,剑尖未扬,剑身金辉亦未盛,随着剑念一同充斥在周身剑域内的阴阳二气顿时从四面八方显露将朱厚照,八师巴五人的攻击各自以《乾坤大挪移》中特殊的迁移挪移之法瞬间打散,在融入了自身《峨眉剑经》剑势之后,将五人刚刚合围发出的劲气重新“还”了回去。
五人脸色齐变,合围之势当场一滞。
而就在这短短一滞中,百晓生右掌携带者那魔焰包裹的魔印从顾少安背后拍来。
然而,就在顾少安转身的同时,在百晓生以及八师巴等人的注视内,顾少安竟是将手中倚天剑归于剑鞘之内,然后双腿稍稍弯曲,呈拔剑起手势。
“锵”
剑入鞘的声音干净利落,如玉磬轻敲,却又带着一种极冷的决断。
也是在倚天剑归鞘的声音落下瞬间,剑域里所有细密剑气仿佛都静了一瞬,像万籁俱寂前的屏息。
将顾少安的举动收入眼中,百晓生蓦然想到了消息中顾少安当初面对庞斑之时展露出来的《拔剑术》。
然而,此时的百晓生与顾少安的距离已经只有不足五尺距离,这样的距离,在顾少安拔剑之前,他的攻击便能先一步落到顾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