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好好的林长安，一张小脸煞白煞白，身子躬下去，双手捂着肚子。
“可是肚子疼？”
见孩子变了脸色，林老太太也急了，“是不是风灌进了肚子，凉着了？是谁哄小世子迎风吃东西？”
是表姑娘。
盛黛如脸色一变，心里骂林老太太只顾着找人背锅，根本不是真关心林长安这个孙子。
她看向盛宁，失声惊叫：“姐姐，你这是给安儿吃坏了什么？”
事发突然，没人深想，只是下意识觉得是盛宁这个当娘的，给林长安吃坏了。
再加上刚才林长安的话，做实了盛宁是个不称职的娘。
“还不快唤府医来？！没看见小世子疼成这样？”
“有个瞎子娘，孩子当真可怜。”
“不称职的娘，该禀入宫中，休她出门！”
“侯府家事，你小声些……”
多是骂盛宁的，林长安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没听见，一句没为盛宁辩解。
盛宁也不气，只扬声道：“长安病了？来人，拿我的牌子求贵妃娘娘，请太医！”
“有现成的府医不用，非要折腾进宫。可见只想自己出风头，不顾孩子病痛。”
如今盛宁说什么，都会遭人非议。
府医来的很快，给林长安诊过脉，眼珠微微一转，只说：“是吃坏了东西。”
“果然！”林老太太大怒，“盛氏，你自己的生的孩子不上心，你给他吃了什么？累得他这样？！”
盛宁看向林长安：“长安，是我给你吃的吗？”
自然不是。
林长安最近用餐都是在凝光院，和表姑娘一起吃。他忍着疼痛，心里想的却是……
若说实话，祖母会责备如姑姑。
如姑姑又要难受了。
可娘不一样，祖母常骂娘。今日娘多挨上两句，也没什么。
事后，他也会和娘解释，求娘原谅。可现在……
“是。”林长安声音细弱，却格外坚定，“安儿是、是在娘那儿，吃坏了东西。”
府医带林长安下去医治。
定国公夫人开口：“侯夫人，不是老婆子要管你侯府闲事。只是，你这个娘当的，当真不称职。”
高门大户的嫡子何其宝贵？
亲娘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不错眼珠地亲眼看着。盛宁可好，自己亲生的一个孩子不管不顾，孩子入口的东西也不上心。
不配做娘。
林老太太的态度很明白了，又有定国公夫人的话在前，众人跟着一递一句地嘲讽盛宁，做出痛心疾首，心疼林长安的模样。
盛宁如没听见一般，腰身笔直，一动不动。
盛黛如远远看着，唇角的笑几乎要压不住。等盛宁被人骂够了，她才柔弱道：“大家别怪姐姐，姐姐是目盲，精神不济，照顾不周。今日大好的日子，如儿抚琴替姐姐赔罪吧。”
侯爷说得对，能在这一场赏梅宴上大出风头的，只有她盛黛如。
就算盛宁来了，也一样没有用！
琴声响起。
伴着一句句对盛宁的嘲讽，散在风里。
这一世，没了梅王，盛黛如抚琴的地点，距离大暖棚很近。
风从她那处吹来。
坐在暖棚最前排的几位夫人忍不住，“这、这是什么味儿，你闻到了没有？”
林老太太还想打哈哈：“想是花匠施的肥料。一阵风就过了。”
可顷刻间，那味道越来越浓，直往人鼻孔里钻。
“到底是什么味道？冲的人头痛！”
盛宁坐在角落里，不被波及。却是笑了。
什么味儿？自然是——
吃了不干净的牛乳，要拉肚子的味儿呗。
她轻轻拍了拍青澜，青澜大喊：“表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不适？”
众人看过去。
只见一身白衣，宛若谪仙的表姑娘此刻竟也和小世子刚才一样，脸色苍白，一只按在琴弦上的手微微颤抖。
另一只手按着肚子。
“也是腹痛？”有人反应过来，“那味道不会是、是……”
她说不下去，一口哕了出来。
盛黛如此刻腹中翻江倒海，根本忍不住。她自觉不好，身子缩在琴后，艰难出声：“我、我身子一时不适，不能、不能奉陪……”
想去净房。
不想青澜动作麻利地窜上去，一把扶住盛黛如，关心道：“表姑娘，你没事吧？身子不适，是哪里不适？说出来，奴婢为你请医。”
硬拉着盛黛如站起身，却死活不放她走。
盛黛如心中怨恨，可腹痛让她浑身无力，挣不脱青澜的手。
被青澜带着原地转身。
又听青澜响亮的一声惊叫：“呀，表姑娘，你的裙子怎么脏了？这是什么？这味道、这味道……”
雪白的裙摆上，赫然一块手掌大小和褐色污迹。
十分显眼。
暖棚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是……天哪！”
哕的人越来越多。
盛黛如羞愤欲死。知道是自己吃坏了东西，当众出了大丑。
必要栽派出去。不然，她在这府里只怕没有好日子过。
“姐、姐姐……”盛黛如拼尽全身力气，冲盛宁大喊：“你怎可、怎可给我下毒？这是、是……断了我的活路啊！”
“盛氏，你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连如儿一个表姑娘，都容不下！”
林老太太见赏梅宴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心慌得不行，只能指着盛宁怒骂。“瞎子，就是心坏！”
边骂，边觉得有些不对。
肚子隐隐作痛。
林老太太捂着肚子，一叠声喊大夫。
女客们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傻了。靖威侯府一日内，倒了三个人。这、这……
这是有人下毒！
“侯夫人，你怎么说？”
定国公夫人沉了脸色，“给小世子吃错东西，还可以说你是粗心。如今，老太太和表姑娘都病了，就算你是侯夫人，毒害亲眷和婆母，也是死罪！没想到，你这么毒的心。”
“不是我。”盛宁淡淡道：“我敬你是国公夫人，你也不可信口雌黄。”
“好，好！你敢不认！”定国公夫人咬牙冷笑，“报官！这么大的事，足够送你进大理寺！”
不想盛宁竟点头：“报官吧。”
大理寺的人来的很快。
打头的司直来禀盛宁和定国公夫人：
“兹事体大，恐怕投毒的人逃了。不得不先封了侯府的门，查清楚了才可放行。还请各位夫人见谅。”
不等盛宁说话。
定国公夫人一口答应：“可以！今日之事，简直闻所未闻！咱们都愿意在侯府里陪着，只望能尽快破案！还老人、孩子一个公道！”
她话说得漂亮。
一张嘴，却被凉风灌进肚子里。
定国公夫人脸色微变。
她、她怎么也肚子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