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闻言，脸色一垮：
“可、可是……你长姐，确实可怜。还不如盛氏一个瞎子……”
娘鼻子里息率作响，林与霄也有些心软。
他轻咳了一声。
“长姐不去，盛氏也不会去。”
林老太太微微一愣，迟疑道：
“可……帖子是下给侯府的。侯府主母不去，长公主不怪？”
“不会怪罪。”
林与霄信心满满，“儿子去了，与驸马谈谈，结交下来。长公主的目的就达成了，岂会苛责别的？”
想想，也对。
林老太太点点头，“孩子大了不由娘，就按你说的做吧。”
林与霄道：“儿子自去，带上霜妹妹。”
想起昨夜承诺盛黛如的。
他又道：“表妹也是未嫁之身，合该去相看相看。”
这回，林老太太脸色一沉，皱眉道：
“你真当她是你表妹？要借着侯府的名头出去揽名声，也得看她配不配。”
没彻底断了林与霄念想，只道：“此事，再说吧。”
林与玥都去不成，一个表姑娘，她凭什么去？
她不配！
赏花宴的事，没人想着要告诉盛宁。
她出身低微，眼睛也瞎。去了，只会让侯府难堪。
事情却还是传到芳菲苑。
盛宁听了，只是一笑。
身旁正用午膳的崔折瑜却急了，扯着盛宁衣袖，用力摇头。
盛宁逗他，“怎么了？是药膳不好？不喜欢？”
摇头，再摇头。
小小的孩子，脸上全是认真。
“那是因为什么？”盛宁故作不知。
崔折瑜着急，却说不出话，比划着要纸笔。
青岫给他拿来，看他写的字，笑了。
“夫人，小公子想让您去长公主的赏花宴。说长公主有好几颗梅树，比咱们种在院子里那颗还美，还大，还香。”
盛宁微微一愣。
崔折瑜看到了她院中的梅树，以为她喜欢梅花。
叫她去参加赏梅宴。
“可我是瞎子啊，再美也看不到。”盛宁指着自己鼻尖，笑眯眯的。
却眼见崔折瑜动作都停了，瞪大眼睛，小脸一下子红了。
相处了几日，见盛宁行动都无虞。
差点忘了，她眼睛看不到。
崔折瑜手足无措，埋头又在纸上刷刷地画着。
青岫讲解道：“小公子说，梅树也没什么好看。只是长公主府上糕点好吃，还有冻实的荷花池，能冰嬉。”
不逗他了。
盛宁笑出声来，“你想玩？可以陪你去。”
孩子心情好，病也好得快些，少遭些罪。
只是，送到侯府的那张请柬，不曾送到她手上。
竟是便宜了侯府。
盛宁面上笑容淡了淡。
叫青澜过来，吩咐了她几句。
“可记住了？”
“奴婢都记住了。”青澜眼睛亮闪闪的，“奴婢会把话传到！”
侯府得了长公主的请柬，如过年过节一般，上上下下尽是喜气。
把林与霜从禁足的小佛堂里放出来。
林老太太逼着林与霄掏银子出来，给妹妹置办新衣裳、头面儿。
“你妹妹的亲事结得好，对你往后仕途也有帮助，需得相看个门当户对的。”
林与霜得了新衣裳首饰，又得知自己能去长公主府上赴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还是娘最疼我！”
“娘疼你，也疼你长姐。可惜……”
林与霜却不说话了。
这段日子，她白日在小佛堂禁足，夜间还回客房睡。
林与玥腿坏了，也不知为何总不肯好，日日都叫疼，吵嚷得人一宿一宿睡不着。
她不忍心支使自己亲生女儿侍疾，有事就叫她那个庶女何芸儿和林与霜一起，帮她翻身，为她换药。
几日下来，林与霜早就忍不了了。
她轻声劝：“娘，长姐已嫁，去赏花宴也无用，只怕徒惹是非。”
“她已嫁做人妇，我做娘的如何不知？只是，想叫她也去享受享受，你两兄妹却不肯……”
林老太太抹眼泪。
林与霜暗自咬牙，“娘，也没什么好享受的。若有好吃食，霜儿给长姐带回来便是。”
她顿了顿，终于来了句狠的。
“前些日子，因为盛氏的事，哥哥恼了长姐，还未消气，让长姐身子好了就搬出去住。这个当口，还是少提长姐。没准儿，哥哥见长姐消停，不赶她了。咱们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岂不是好？”
林老太太沉吟半晌，终是长叹了一声，“我可怜的玥儿啊……”
算是默认了。
林与霜故而约束身边伺候的丫鬟，不准把长公主宴席的事，透露给林与玥。
生怕她闹。
可林与玥虽然卧床，却不是傻子。
她贴身伺候的丫鬟从青澜出打探到了消息，急忙忙跑回来告诉林与玥。
林与玥脾气急躁，又被腿伤磨得满心怒火。
一叠声叫请林与霜来。
“好妹妹，你我真真儿的亲姊妹。你有了好运，怎么不向着带一带你姐姐？反而瞒得姐姐好苦！”
林与霜心中微沉。
只怕是赏梅宴的事，到底没能瞒住。
她面上撑出强笑，“长姐什么意思，霜儿不懂。”
“还装傻！我问你，柔曦长公主的赏花宴，是不是娘叫你去，不叫我去？”
林与霜瞪大眼睛，“长姐，你的腿伤了，你怎么去？”
“因为这个才不叫我去？我可以不去，妹妹，你带我女儿一道去！”
林与霜一惊，下意识出口：
“怎可以？侄女是商户女……”
“说来说去，还是嫌弃我这个长姐的身份！”林与玥狠狠咬牙，“没有我，弟弟和你早就饿死了，岂有今日侯府的荣耀？”
这话，自从林与霄发迹，林与玥一有机会便要说。
林与霜听得耳朵都生了茧。
更何况……
或许林与霄小时，真得过林与玥照顾。
可林与霜记忆中，长姐却总是打她，抢她果腹的东西吃，还骂她累赘小贱人。
林与霜冷冷打断：“既然长姐知道提起侯爷。你便去问问侯爷，看他许不许一个商户女，顶着侯府名头去赴宴……”
左一个商户女，右一个商户女。
好似针扎在林与玥心上。
她自己委屈嫁了商户，林与霜却能高嫁入官宦人家。
都一个娘生出来的，凭什么？
浑身血液涌向太阳穴。
林与玥顺手抓起案上药碗，猛地砸向林与霜额上。
她若毁了脸……
便也去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