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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神医要给林老太太治病

    封岁白皙手指间,茶盏轻颤。

    杯里的茶汤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杯底的肥虫蠕动着身体,挣扎往外爬。

    就在它要从杯缘探头那一刻。

    封岁的手微微一偏。

    极轻极轻的一声水声。

    那虫子重又跌落回杯底。

    “侯夫人,请。”封岁面上含笑,步步逼近。

    一旁,林与霄被盛黛如挡住目光,看不清这边的情况。甚至替封岁开口催促道:“盛氏,封神医是醇王座下红人!他敬你茶,你怎的拿乔不用?别不知礼,落了侯府的颜面!”

    一番话,义正词严。

    盛宁只做不理,“封神医敬我茶?这于理不合,我怎担当得起?”

    说罢借势起身,恰避开那诡异的虫子,一叠声招呼丫鬟给封岁重新上茶。

    封岁面上笑容不变。锲而不舍地端着那杯茶,绕过丫鬟身边,依旧逼近到盛宁跟前。

    此刻,就算有盛黛如挡着,林与霄多少也察觉出了有些不对。

    他看过来,拧眉道:“盛氏,你怎这般不知好歹?非要封神医再三再四请过?你难道不知道,人家是特特儿来给你看眼睛的?”

    盛宁借着林与霄这话说下去,语气中恰到好处带了几分担忧,又几分期待,“封先生,我的眼睛,还有救吗?”

    “要看了才知道。”

    “刚才不是看过?”盛宁顿了顿,眉心皱起,“可是……已无药可救,先生不忍说?还是说,要喝了这茶,才能看?”

    这话一出,林与霄也反应过来。

    封岁再怎么得醇王的看重,可在侯府,他也不过是个客人。

    哪有客人给主人敬茶的道理?用的还是主人家的茶。

    这封大夫……

    是不识礼,还是……瞧不起侯府,存心给盛宁难看?

    思及此,林与霄面上的殷勤落了落,“封大夫坐。哪有让您一直站着的道理?”

    竟就隔在了两人中间,目光往那杯茶盏里望去。

    封岁笑容不变。

    手一松。

    “咔嚓”

    茶盏掉落在地,瞬间摔做了两半。茶水洒了一地。

    盛宁瞥了一眼。

    那虫子已不见了踪迹。

    她拧眉,下一刻便听到林与霄惊叫:“不碍事不碍事!封神医快别客气!茶盏而已,值什么?千万别坏了您的兴致!”

    盛宁也道:“不过是一时手不稳而已。说起来,本不该神医敬茶,是神医太客气了。”

    她立刻叫身边的丫鬟上来收拾。

    借此,离那封岁远远的,才开口道:“我这眼睛,当初太医院多少太医都看过?都说治不得了。我也不抱希望。神医看不好,也是寻常。”

    不等封岁开口接话,盛宁含笑又道:“只是,神医既然来了,也是侯爷好不容易求得的。不如,给老太太看看?侯爷孝顺,老太太的病若能得好,侯爷更为欣慰。”

    她要确定,这封神医此来侯府,是沽名钓誉来的,还是……

    冲着自己。

    封岁闻言,面上和熙的笑容不变,道:“也好。”

    一行人便又到了林老太太的松鹤堂。

    老太太瘫在榻上,最近几日又大受刺激,本就不甚清明的脑子,此刻愈发混沌。只知道瞪大眼睛,愣愣地看向虚空。

    连林与霄轻声唤她“娘”,她都好似听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林与霄叹了一声,“娘的病,真叫我昼夜难安。”

    盛宁听了,肚子里只觉好笑至极。

    自从林老太太倒下,林与霄连来看老太太的次数都十分有限,更没伸手伺候过一汤一药。从未顾念过亲娘的性命安危,如今却说嘴说得响亮。

    封岁给老太太把了脉,又看了她脸色,沉吟了片刻。

    林与霄忙上前问:“我娘她怎样了?”

    多少大夫都说林老太太这病治不了,只能这样延挨着等死,林与霄也有这个心里准备。

    不想,封岁目光在林与霄面上一转。

    似钢刀一般刮过一遍。

    “侯爷当真希望老太太痊愈?”

    林与霄一噎,“那是自然!这世间,岂有儿子不为娘的?”

    病榻上,林老太太鼻间,含混地冷哼一声。

    却根本没人在意。

    封岁面上笑容深了些。

    这时盛宁才看到他眼角细纹,如蛛网一般延伸开来。

    这位神医,似乎不如表现看起来那般年轻。

    “既然侯爷和侯夫人都希望老太太身体康健,小生便豁出去一试。”

    封岁沉吟了片刻,要来纸笔,挥洒出一张药方。

    林与霄接过来,看都不看就给小厮,“去,照着先生的方子抓药。不要吝惜钱,都要最好的。”

    见林与霄根本看不出那药方玄机,封岁少不得屈尊解释:

    “药还是次要的。小生治病,主要靠这些。”

    说罢,从衣袖中提出一只小瓶,晃了晃,扒开塞子,“侯爷,请看。”

    林与霄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踉跄着后退,“这、这……”

    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瓶里,竟有一条蜈蚣盘旋升起。

    林与霄素来怕这些多足的生物,顿时吓得面无血色,站都站不稳。

    盛宁也皱紧了眉,强撑着才没有失态。

    倒是一旁的萧翎、盛黛如司空见惯一般,虽也不愿上前,却没有什么太多反应。

    萧翎从背后顶住林与霄,不让他跌倒。解释道:“封先生是南疆大医,用这些蛊虫儿,是他们那边的传承。侯爷看不惯,一时惊住了,也是有的。可这蛊虫难得,还是侯府老太太有福了。”

    话是这样说。

    可林老太太看那小臂一般长的蜈蚣从罐子中爬出,淅淅索索游过锦被,直冲着自己而来。

    偏生她全身瘫痪,使不出力气,丝毫不得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目露惊恐之色。

    林与霄终是有些忍不住开口,“这、这……不然还是、还是先不看……”

    可已经太迟了。

    那蜈蚣游到林老太太跟前,竟高高抬起上半身,人立而起。

    蜈蚣的眼睛是一小簇密密麻麻的深色小点,此刻一转不转地盯在林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此刻怕到了极致,拼命动着双唇想要求救:“不……不!……滚……不要!啊!”

    下一刻。

    蜈蚣身子一摇,一头扎进林老太太脖颈!

    “娘!娘啊!”

    林与霄瞬间白了脸,眼睁睁看着林老太太面上血色飞快褪去,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开到了极致。

    盛宁从未见过此等场面,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指尖刺得掌心一阵剧痛。

    下一刻。

    却见林老太太的嘴翕动着。

    能看清她口中深紫色的舌头微微一卷,竟是清晰地说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