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网游竞技 > 青苔陈沂晏崧 > 20-30
待一秒都要发霉。不知道陈沂怎么忍受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的。

    他又顶着雨走回门口,果然见陈沂还在原地发愣,见他回来露出来更惊讶更傻的表情。

    他说:“你先跟我走吧。”

    反正他家里那么大,放一个陈沂实在是绰绰有余。

    就当作施舍了。

    第29章 贪得

    晏崧家的次卧很大。

    风像是有灵性似的,在他们开车回晏崧家里的时候小了一阵,然后骤然刮起狂风暴雨。落地窗外的雨已经形成了瀑布,让陈沂有一种被世界末日包裹的感觉。

    晏崧家里不知道熏了什么香,有淡淡的香味,客厅的除湿机一直是开着的,室内完全没有出租屋内潮热,新换的床单是一种干燥的温馨。

    洗漱完冲了个澡,陈沂躲进被子里,很快进入梦乡。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好觉,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地方,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出来一种归属感。被子沉沉地压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垫里,窗外风雨大作,头顶开着昏黄的夜灯,陈沂就这样睡到了天亮。

    窗外还在下雨。

    陈沂身上的睡衣是晏崧给他找的,有些大,上衣盖住了屁股,裤腿长了一截,他自己网上了。推开卧室门,客厅没有人。

    他去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觉得有些凉,小口小口喝着,手机没电关机了,他刚充上电,平时五六点他就可以自然醒过来,总觉得现在时间还很早,窗外也没有太阳,他就更没有时间概念。

    于是他抱着水杯在厨房的岛台发呆,顺便想一想该一会儿该怎么走。

    一想到要回那个地方他就产强烈的抗拒心理,但是陈沂清楚,他不属于这里,他早晚要回去的,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晏崧在书房开完会就是见陈沂站在那发呆,手里攥着个水杯,指节发白,不合身的睡衣耷拉着,自己的衣服穿在了别人的身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道:“终于醒了。”

    陈沂愣了一下,看着晏崧在他身后停留了片刻,又从他身后绕了过去,打开了饮水机,他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出水口流出了冒着热气的热水,他看着晏崧手里的冒出水蒸气,想,“终于”是什么意思?

    晏崧随手把陈沂手里的杯子抽了出来,给他倒了些热水又塞回去,头也不回继续道:“已经下午两点了,你以前也这么能睡?”

    陈沂一惊,“下午两点了?”

    “是。”离近了,他看见陈沂眼下的乌青淡了些,还算满意,“我已经开完了两个会,你还没有醒。”

    陈沂脸有些红,不自然了喝了口手里已经变温的水,道:“不好意思,我这就收拾收拾准备走。”

    晏崧脸色一沉,片刻后笑了一下,说:“行。”

    陈沂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气氛有些严肃,以为晏崧是嫌他起得太晚,留得太久。他把手里的水喝完了,快速把水杯刷了才回了屋里,他那身衣服昨天淋了雨,湿漉漉的,现在还没干,一打开一股潮味儿,陈沂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临走前他又和晏崧说了谢谢和再见,晏崧没回他。

    陈沂有点失落,很快又想清楚,能在这里睡一晚已经是晏崧好心了,他不能要求太多。

    晏崧住的是一个单独平层,房子不算太大,一梯一户。陈沂坐电梯下到一楼,还是有些失落,推开门他才想起来外面还下着雨,而他没有伞。

    而比下雨更可怖的是外面积了水,深度已经快没到大腿,一开门好多水漏了进来,陈沂吓了一跳,又火速合上门。他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楼下发了会儿愣,片刻后转身回了电梯。

    他在电梯里组织了一路的话,譬如他没带伞,楼下被水淹了,外面的雨很大。纠结了半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晏崧,能否再在他家里待一会儿。

    电梯上了十四楼,开启那一刻陈沂还没想好自己该说什么词,却见入户门竟然是开着的。

    而那双他穿过的拖鞋也在门口,丝毫没有动过。

    他默默换了鞋,把门合上进了门,厨房传出某种诱人的香气,晏崧应该是在做饭,没注意到他进来。

    陈沂凑了过去,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发出什么声音。

    他清了一下嗓子。

    晏崧闻声回过头,挑了挑眉,似乎没有丝毫意外他回来,陈沂走近了几步,看见他锅里在煎牛排。

    “我……”陈沂想解释一下。

    可才开口就被晏崧打断,问他:“你要几分熟的?”

    “我不饿,不用。”陈沂下意识客气,可蛋白质的香味太诱人,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巨响,陈沂脸红了,片刻后道:“我要全熟的,麻烦你了。”

    “嗯。”晏崧没抬头,似乎是笑了,道:“你去餐桌那等一下吧。”

    陈沂以前从未吃过这种东西,只在电视上见别人吃过。

    盘子里的东西太诱人,晏崧还摆了个盘,更显得高级,但陈沂拿着刀叉,有些怯。

    直到晏崧动手,他才粗劣地模仿晏崧的动作,开始切牛排。

    全熟的牛排实在不是很好切,陈沂觉得他需要一双筷子,但又不好意思要,晏崧吃了一半,发现陈沂还在和他那块作斗争,只吃进肚子里一小口。

    越在眼前越吃不到,他感觉自己饿得已经两眼昏花,眼冒金星。

    晏崧就这样瞧着他,他越看陈沂越着急,越弄不好,片刻后晏崧才开口,“我来帮你弄吧。”

    他把陈沂的盘子抽过去,拿起了刀叉。

    晏崧的手很漂亮,事实上从重新遇见那一刻开始,陈沂先注意的就是他的手,不是那种看起来赢弱细长的类型,反倒是很宽,很大,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上面有翻出来的血管,像是一条条山峦和丘陵,很是性感。

    陈沂兀自发愣,一块块切的干净整齐的牛排就又被递了回来。

    他又道了一声谢。

    自从遇见晏崧,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好像永远也说不完,他欠晏崧的也越来越多。

    晏崧“嗯”了一声,等陈沂吃完。他才开口:“这几天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陈沂错愕地抬起眼,出一点不可置信。

    晏崧似乎在斟酌些什么,冷淡的眼睛扫过来,继续道:“好好想一想你要什么,尽快。如果你手上有什么东西,不用藏着掖着,我们都坦诚一些。”

    晏崧又去书房工作,陈沂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手机放在茶几上,有工作消息不断弹出来,陈沂无心顾及,想起来晏崧的催促的话,像一把刀架在他头上,他知道,他只要提出来一个看起来可行的要求,就可以彻底和晏崧脱离所有关系。

    之前是晏崧留着一分情面没说出来,他便以为晏崧只是不想麻烦,只是想给那场意外做了结,从未想过,晏崧这样的人,对这种事情恐怕早就已经轻车熟路,见过太多上赶着扑上来的人,处理这种事情恐怕轻车熟路,一直以最坏的打算来的。

    他以为陈沂有他的把柄,有什么证据,也许录了视频,也许拍了照片。

    现在晏崧收留他,帮他,全是因为忌惮他。

    外面在下雨,陈沂的心里也在跟着下雨。

    心里稍微升腾一点的火焰总是会被这雨水浇灭,发出一阵浓烈的黑烟,呛得他眼眶发酸。

    雨下了三天才停。

    晏崧白天都在书房,陈沂自觉应该做些什么,他家里的冰箱很多东西,索性就担任了做菜这个职务。除了这时候,他就在自己房间躲着,晏崧给他找了一台电脑,可以处理一些工作,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于是吃饭时间成了他们这三天的唯一交集,陈沂总是吃得又快又少,他怕一停下来晏崧就会问他想没想好,到底想要什么。

    解释和追求真相都成了徒劳的事情,他知道晏崧现在和那时候的老师态度一样,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需要让人安心。

    陈沂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证明。

    那时候他可以一张检测报告拍给所有人,那现在呢?

    直到第三天晚上,凌晨两点,他睡不着,出来接水。

    大雨伴随的是降温,他的衣服已经烘干了很久,挂在那里没有碰,在这里只穿了那套晏崧给他的睡衣。

    穿了几天,好像已经染上这里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舍得脱下来。

    可雨停那一刻,他的梦就该醒了。有时候陈沂希望这场雨可以永远下下去,他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可以永远在这里,和晏崧住在一间房子,一起吃饭。

    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沂拖着睡衣出去,却发现阳台亮着灯。

    晏崧站在窗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半根,外面的风吹散了烟味,而他右手杯子里橙黄的液体,是酒。

    他明显已经喝了不少,陈沂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明显的酒气。

    陈沂问:“你头疼吗?”

    “嗯。”晏崧点头,把烟放向了另一侧,问:“呛到你了?”

    陈沂摇摇头,“我来喝杯水。”

    “停水了。”晏崧说,“下雨太多,水管炸了,那边在抢修。”

    他摇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看见陈沂望着他握着的酒杯发愣,问:“要不喝点酒?”

    陈沂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酒没什么酒味儿,是陈沂对酒好喝的最高评价。

    入口不辛辣,有点甘甜,甚至有些好喝,咽下去好久才能品出来一点甘醇的酒味涌上来。

    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句,晏崧问陈沂怎么突然会喝酒,当初不是滴酒不沾的吗,连他毕业那天都没喝一滴。

    陈沂无奈地笑笑,说工作嘛,不得已。

    不会说话就喝酒,总能看出一点诚意。

    片刻后晏崧说,幸好你当年不喝,不然没人把我捞回家了。

    学时代是最纯粹也最无知的时代。

    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不想上的课,做不出来的实验。

    陈沂也灌了口酒,想,当年确实很好,只可惜时过境迁。

    那时他不敢触碰,怕被晏崧发现的情愫,到了如今,又开始死灰复燃,欲燃欲烈,恐怕马上要把他自己也烧毁。

    晏崧毕业后,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戒断过程。

    刚开始是删了晏崧的所有联系方式。

    那时他快要被自己的课题折磨疯了,每天都在焦虑自己是否可以毕业,晏崧走后他又成了形只影单的一个人,常常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望着晏崧的聊天框发呆。

    他想和人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已经毕业了再联系人似乎有些奇怪,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稍微熟悉些的同学关系,因为心虚,他不敢。

    他怕自己哪天撑不住了要联系晏崧,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也算断了自己的念想。

    然后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每次洗手池都可以看见掉得密密麻麻的头发,有段时间他不敢洗头,后来实在没办法去开了药。

    药的金额很昂贵,他不敢和张珍说,只能从自己的伙食费上扣,好在自从了病,他就毫无胃口。心理医问过他原因,陈沂连在医面前都不敢坦诚,只说他一个朋友走了。

    这朋友在他心里分量很大,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活着全都是靠这一个人撑着。

    可他不能这样自私,把自己这些想法平白无故地加到一个人头上,晏崧太无辜了,他凭什么替自己承受这些多余的感情。

    吃了几个疗程药,陈沂觉得自己好了很多,除了偶尔坐在工位会发懵,觉得坐在他旁边的是晏崧,然后那人转过头,问:师兄,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陈沂才恍然,原来这位置早就已经换了个人。

    后来很少有人会再提晏崧,陈沂也很少再想起来这个人了。可偶尔有人聊天时提起晏崧的名字,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心悸,心脏狂跳,仿佛那人马上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实际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删了联系方式后,晏崧也没有再找过他。

    毕业后,陈沂进了h大,晏崧的事业也开始展头露角,有时会出现在财经新闻上。说他是年轻企业家,事业有成,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好像永远不会有交集。

    后来有天他在新闻上看见晏崧出了车祸。

    当天下午,在高速公路上,新闻照片上的车已经面目全非,碎得不成样子,不敢想象里面的人被撞成什么样。

    陈沂急得团团转,在网上刷了无数条消息才找出晏崧被送往的医院。

    他立刻赶过去,却在门口拦下,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陈沂哑口无言,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是,甚至现在和晏崧一点交集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来同事说h市有一座庙最近突然火了起来,那里很灵,同时打算放假带孩子去。

    于是陈沂在晏崧住院那个晚上,一个人跑去三十里外,爬上了那座到处都是埋着祖先的山。

    夜里阴风阵阵,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害怕,只是想着,这里这么多先人,能否施施善心帮一帮忙,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去换。

    连夜爬上了那座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天亮。

    陈沂的脚底火辣辣的得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水泡,水泡又破磨破。

    他成了这天第一个香客,虔诚地求了一张平安符。

    他把这张符放在胸口,一路护着,顶着像被刀切开的脚一步步走下山。

    直到听到晏崧脱离危险的消息,陈沂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诚心起了作用。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其实这些和他都没关系。

    晏崧并不需要他付出和出现,他和长都在蜜罐里,车里早就有一个出入平安代替他的位置。

    可他以为他永远会这样远远看着晏崧的时候,晏崧出现在了那个酒局。

    他接住了自己掉的杯子,全须全尾地,好像什么都变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视那一瞬,是陈沂的山崩海啸,惊涛骇浪。

    收回思绪,陈沂又倒了些酒,已经有些头晕。

    他看着晏崧棱角分明的脸,这些年里他从无数的新闻和采访里远远看着的脸,就这样近在咫尺在他对面。

    很快,他又要彻底和这人再无关系,分道扬镳。

    从前他们是陌路,那现在,晏崧对他是什么,厌恶?恶心?

    陈沂不想再这样。

    可能是酒精滋了他的勇气,可能是他真的害怕,再要经历一次戒断的痛。

    陈沂敛起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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