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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现在就走

    每天睁眼觉得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样的活陈沂总觉得是偷来的。

    更何况每天都能见到晏崧,陈沂的世界好像了一个又一个缤纷的彩色气泡,翻滚在他周围,散发着阵阵甜味。

    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碰见了郑媛媛。

    郑媛媛前段时间因为项目出差了大半个月,跑去实地考察,真到船上跟合作方一起测了实验需要的各种数据,这活本来该是男人来干,涉及到实地的活总要出些苦力,但真要派人去的时候项目组一众无人吭声,最后是郑媛媛主动请缨,说:“我还没去实地看过,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识一下嘛。”

    就半个月,陈沂险些没认出来,郑媛媛在海上风吹日晒,黑了不少,整个人成了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比原来的活力更甚。她一向热情,给陈沂还塞了礼物,据说是某地的土特产,没说几句话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陈沂失笑,拿着水杯出门接水。一看郑媛媛已经踢着高跟鞋跑了老远,不远处的另一个门推开,里面走出来个高大的人,郑媛媛终于停下,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亲呢地挽住了那个人的胳膊。

    那个人是晏崧。

    郑媛媛挽着他,他也没抗拒,微微低着头,很耐心地听着郑媛媛说些什么。

    陈沂僵住了,那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走到了电梯,晏崧似有所感,回了下头,陈沂早就已经躲进了茶水间,他什么都没看到。

    郑媛媛问:“怎么了?”

    晏崧没看见什么人,总觉得有些不对,还是道:“没事,你别离我这么近。”

    郑媛媛吐了吐舌头,“怎么这么小气。表哥。”

    晏崧:“……”

    郑媛媛明显蓄意报复,“谁让你不早点跟我说,浪费我的感情。”

    “我们小时候见过,我以为你知道。”

    “小时候的事谁能记得?我多少年就去美国了,你指望我记忆力像你一样啊。”

    ……

    陈沂心乱如麻,脑子里千万条线缠成一团,好像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他浑浑噩噩开了热水,滚烫的热水一下浇在了手背上,陈沂整个肩膀一抽,他咬紧了下唇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忍着疼把水闸关了,放下杯子去冲凉水。

    冰凉的水拍打在手上,陈沂却看着这水流开始走神。

    是了,他快要忘记了。

    郑媛媛跟晏崧表白。

    他当时因为害怕没有看到结果,最近发的太多的事情,他沉沦在这来之不易的日子里,从未想过,如果那时候晏崧就已经同意郑媛媛的表白了呢?

    那那晚上意乱情迷的意外,对晏崧来说就不止是恶心了。怪不得他急着撇清关系,怕陈沂什么事端,甚至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满足陈沂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不敢想象,晏崧强忍着每天看见自己需要多大的忍耐力。他还要忍着每天和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吃早饭。多少次欲言又止地时刻,他是不是早就想问自己什么时候搬走。

    陈沂喉间发涩,过于平和的活让他忘了,那本不该属于自己。

    他只适合在阴沟里烂着,由自己自作多情想象出的幻想一戳就破,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恬不知耻。

    水关之后,他手上起了一片红,上面有几个很快升起来的水泡,灼痛感后知后觉地传过来。

    陈沂终于彻底明白,这种痛才是现实,才该是他活的常态。

    夏天过去后,晚上就有些冷了。

    陈沂回得早,没胃口吃饭。实际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晚上早早回了晏崧这儿,把行李箱抽了出来,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衣服。

    曾经快填满的衣柜此刻已经空了,他的活痕迹如此轻易地被抹除,像是删除了某个程序里的错误。

    行李箱他推到了卧室门口,随后真正像一个客人似的端坐在沙发上,等晏崧回来,是该好好道歉的,为他不该有的错误,为他打乱了晏崧的活。

    没想到这一坐就到了凌晨,他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而后被刺眼的灯光照醒。

    晏崧开了灯,似乎也没想到陈沂在这,问:“怎么在沙发睡了?”

    陈沂惊醒,还没回过神,抬头对上晏崧的视线,心却一下子被抓紧了,泛着细密的疼,于是所有组织的语言他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最终目的。

    “我……我是想跟你说,我房子找到了。”

    其实他根本都没找,但是他真的不该在这鸠占鹊巢,哪怕出去住酒店,睡大街,也比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好。

    晏崧的脸色却沉下来了,似笑非笑地问:“是么?还挺快的。”

    他晚上又喝了酒,今天酒局上不知道他家哪个十八代叔叔伯伯,端起个长辈架子,非要灌晏崧的酒,偏他手里确实有晏崧想要的东西,他不得已喝了不少,就等着厨房那碗热乎乎的醒酒汤,陈沂总是会煮,实际上并不好喝,估计他自己也没有喝过,但每次晏崧都会期待一下。

    因此,他有时候会早很多回家。有时候碰见陈沂做晚饭,还可以顺便蹭一口。

    同事问他是不是家里藏了人,不然以他平时工作狂的样子怎么可能这个点下班,晏崧眼睛一瞥,那人就闭嘴不敢问了,晏崧想,藏人算不上,就是个光明正大的一起吃饭的人罢了。

    可惜只过了小半个月,这人就巴不得要走。

    陈沂低着头,不敢看晏崧的表情。“是,我想搬出去了,打扰你这么久,抱歉。”

    晏崧脑袋针扎似的疼,有些烦躁,“嗯,知道了,现在就走?”

    陈沂一愣,他想着起码可以过完今夜,看来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他只好点点头,“现在就走。”

    晏崧没说话,抬头看了眼窗外,大多数的灯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

    已经这么晚了,还坚持要走。

    他以为的一起吃饭,喝酒,原来在陈沂看来不过时虚与委蛇的迎合。

    他压着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升起来的怒气,说:“钱还没到手,走得放心嘛?”

    陈沂彻底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崧。

    他们之间原来从来没有信任,晏崧也从未信过他。他声音发涩,“我相信你会守承诺。”

    晏崧却突然笑了。

    钱都来不及拿就要走,看来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诚实守信的人?”

    陈沂不懂他这样问话是什么意思,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晏崧看着陈沂的脸,足足看了一分钟,人果然是会变的,他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的人。

    片刻后终于像是判决似地开口,“行,你搬吧。”

    陈沂心如刀绞,这一刻像是被判了刑,他在晏崧的视线下无所遁形,站起身,腿脚发软地走回自己的卧室,推出那个已经用了好多年,已经掉色的行李箱。

    轱辘声慢吞吞地响在地板上,陈沂最后看了一眼这地方。

    晏崧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闭眼没看他。

    应该是又头疼,但陈沂根本没有立场说些关心的话,或是做些什么,他身边早已有人在这个位置。

    陈沂轻轻合上了门,像他来时候那样轻,好像怕惊扰什么。

    什么都没带来,什么都没带走。

    合上门那一刻,冷风从头顶的窗户吹过来,陈沂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一刻他切断了所有和晏崧的关系。曾经他以为会多么惊心动魄的离别,实际上只是他合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一扇门。

    然后便桥归桥,路归路。

    而他那些死灰复燃的喜欢,惊心动魄的心跳,都成了云烟,随后化作一场灰蒙蒙的雨,一滴一滴打在他的心口中间。

    晏崧在合上门那一刻倏地睁眼,看了那扇门半天。确定不会有人再回来,他才站起身。

    原地想了想,又去厨房打开每一个合上的盖子,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空无一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像是把前些天欠的都补回来似的,他连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干嚼了两粒药,他又推开了陈沂卧室的门。

    被子工工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拖鞋、洗漱间的牙刷也全部都带走了,看来是早有准备。

    他又走到窗户前,正看到一个瘦弱的人影拖着行李箱。

    今晚风大,陈沂还穿着短袖,头发被风吹成一团,整个人薄薄一个,好像随时可以被风吹走。

    直到那个人影消失,晏崧才从陈沂的卧室出去。

    凌晨,他给保洁阿姨打了个电话。

    从前他从不会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在深更半夜麻烦人,但此时此刻那些礼仪和客气晏崧好像都忘了。

    阿姨接电话时候还是懵的,声音很小,以为遇见了什么急事。

    晏崧道:“明天次卧好好打扫一下,里面的东西都扔了吧,尤其是被子和床单。”

    阿姨一愣,“那位陈先不住了吗?”

    “嗯。”晏崧又看了一眼窗外,只看见被风吹得飘摇的树和电线,“不住了,他用过的东西,明天开始都扔掉吧,冰箱以后也不用再放东西了。”

    第32章 是,我喜欢他

    陈沂找了个临时住所,把行李箱拖进了酒店的大床房里,后半夜,隔壁来了一对男女,折腾了一宿。而他因为灰尘太大一直在打喷嚏,凌晨睡了两个小时,他睁眼起床,脑袋发晕。

    一摸额头果然有些发烫,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收拾了一下才出门,想了想到楼下又续了三天房。

    原来的地方他肯定回不去了,干脆趁这个契机重新找一个,但白天他还要上班,也没有房是晚上看的,正好两边都错开,他没办法,只好暂时在酒店住着,几十块钱一晚上,他住不了太久。

    到了学校,他还是不在状态,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缓过来的,尤其是郑媛媛送的伴手礼还在办公室放着。他有些不敢面对郑媛媛,觉得心虚,更觉得愧疚。

    这是他第二次戒断。

    和第一次那种缓慢的疼痛不同,这次戒断不是一种慢性病,而是一种急症。

    从前的离别是一次暗恋的无疾而终,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错过和失去。他可以慢慢意识到这件事,然后即便失眠,吃药,做一切无用功的事情都不管用的时候,就在物理上亲自斩断和晏崧的所有联系,只要不见,不说话,他相信自己可以淡忘。

    可是现在,他不能用之前那样笨的办法,他要和晏崧汇报工作,需要时不时见晏崧几面,轮到他汇报工作的时候,晏崧就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尤其是离开晏崧家后,或许因为工作需要,晏崧几乎每天都要来h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开会,他总会和晏菘不经意地对上视线,陈沂立刻心跳加速,移开目光。

    而这些只是表面的联系,更艰难的是,他需要忘记他们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几天的日子恍如昨日,想起来再也不是阵阵的甜,而是一种传遍四肢百骸的痛。

    而越痛越忘不了。

    在痛苦之上,他仍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来面对晏崧。要成为晏崧眼里的唯利是图之人,才能解释他一切的所作所为。

    酒店隔壁的房间不是总有一对小情侣过来,大部分时间还是安静的,现在并不是什么旅游旺季,但陈沂从那天之后就开始失眠。

    他有时候经常想,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的语言、动作、神态,变得不像自己。

    很久以前他就找不到答案,只能靠时间填补窟窿,现在也同样给不出结果,也没有时间把心里的洞填满,反而是多见一次晏崧,他心里的洞就越来越大。

    他开始感觉不到饥饿和寒冷,这种状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即便他自己告诉自己多少次没关系,没事的,但情绪欺骗不了身体,很久都没出现的症状又全都出来卷土重来。工作上他频频出错,有时候看屏幕上的英文字母时视线也无法聚焦。

    最开始定的方案已经开始实施,效果并不理想,效率慢不说,还频频出错,常常因为一个控制器瘫痪就彻底失调,课题组的重点偏移了方向,竟然开始真的考虑陈沂上次提到的分布式方案。但是因为没有人做过,也没有人做成过,现在的研究也全都停留在理论层,从未有人把这东西真的搭载到实际系统中,还在犹豫。

    没想到晏崧一拍板,说,研发不就是要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么。

    陈沂的方向一朝成了项目重点,本来该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可他无法集中精力,常常会走神,曾经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得很好的东西,现在却如何都做不到了,他该有很多想法,但陈沂觉得他的脑袋仿佛已经锈,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都做不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他心口。

    甚至很多个夜晚,他开始坐在床边,无缘无故地流泪。

    陈沂知道,会好的,早晚会好的。

    该忘记的都会忘记,该结束的也都会结束。

    可这段时间竟然这么难熬。

    曾经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段难熬的日子的,陈沂已经记不清楚,人总是下意识回避痛苦时候的记忆,所以才记吃不记打,一而再再二三的踏入同一条河流。

    张珍刚住院的时候,陈沂刚刚到h大任教小半年,手里刚攒了一些钱,虽然并不多,但这是陈沂第一次体会到钱攥在手里充实的感觉,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好,他把家里的外债都还了,盼着终于可以带母亲过上好日子,他幻想的美好活即将来到,或许可以像晏崧那样的人靠拢,活出一个人样来。

    周琼就是这时候联系他。

    毕业快三年,大家都基本稳定下来,周琼恰好想窜一下在h市这些人聚一次会。认识的不认识的同龄人聚在一起,也有些意思。

    她一直是个非常外向的姑娘,爱吃爱喝,朋友圈要么是去各地看演唱会,要么是去哪个边境旅游,这几年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爱玩倒是从未改变。

    陈沂和这些人久不联系,多年不见虽觉得有些尴尬,但内心里还是有些想见的,毕竟h市没有一个朋友,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独自一个人去学校附近的公园坐坐。他只犹豫了几分钟就同意了,他突然有了底气,活稳定下来,或许可以认真地平等地交几个朋友。

    被拉进了群陈沂才发现,群里面有晏崧。

    头像这些年没换过,他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头一次,他萌想加回晏崧联系方式的念头。

    可以什么理由呢?误删?换号?

    陈沂纠结了很多天,眼看离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紧张的同时还有些期待。

    或许见了面再解释比较好,陈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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