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找了家面馆吃饭。
赵娟闲不住，把刚才遇到的少女说给陈安听。
她们以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那时的丽蓉才十五岁。
看着这么小一个妹妹进入她们这一行，她也很心痛。
“丽蓉出来的很早，现在算算，她也才十八岁。”
“十八岁？”
陈安看着她那么瘦，身高也才一米五左右，最多只有十六岁。
没想到她都已经成年了。
家里没钱早早出来工作，这是那个时代的普遍状况。
丽蓉和赵娟一样也是被骗进会所当小姐。
后来她在顾客里面谈了个男朋友就跟着出来了，现在看来她还是在当小姐。
更书面的用语叫‘站街女’。
看样子她比以前过得还惨。
站街女比坐台小姐地位还低，她们站在大街上，任由客户挑选。
有时还不得不面对某些恶心的男人骚扰，被摸大腿被调戏真是家常便饭。
关键是还没有给钱。
可是，陈安看不出来对方是干这个的。
年轻漂亮的少女除了穿着有些土气外，完全跟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无异。
她的眼神里有着稚嫩童真，像是一个未经社会洗礼的单纯女孩。
特别是她喂养流浪猫狗，特别像邻家妹妹。
过着这样的生活，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幸福’？
陈安不理解。
回家的时候经过车站，陈安又看到了丽蓉。
她从车站里面出来了，换个位置继续工作。
腼腆的她没有做过多的招揽，就这样倚靠着栏杆，等待男人的上门。
大中午的，往来的行客找地方吃饭，她的生意不好。
可能晚上会好些吧！
丽蓉看到了赵娟，她小跑过来，“娟姐，你们还没有走啊？”
“马上回去了。外面这么冷，你也早点回去。”
赵娟还是心疼她的。
“你男朋友呢？”
“他去抽烟去了，马上就会过来接我去吃饭。”
‘她有男朋友还做这一行，难道不怕被嫌弃吗？’
陈安在旁边面不改色，内心疯狂好奇。
其实做这一行，好多女人都是有男朋友或者老公的。
他们不在乎，甚至指望自己的伴侣依靠这个赚钱养家。
丽蓉的情况也是如此。
她的男朋友离她不远，兼职皮条客。
一般这样的组合都会离得很近，一个专门收钱，一个负责服务。
偶尔遇到流氓，有个男人在身边也会安心许多。
很少有女人单独出来街边拉客的。
“那好，要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赵娟摸了摸丽蓉的头，带着长辈的关爱。
“娟姐，我们要回老家结婚了。”丽蓉满脸幸福。
“真的呀？祝福祝福。”
“谢谢。”她娇羞起来。
白皙的脸颊变得粉红，她的脸上还有未退化的胶原蛋白。
“那你以后还做这个吗？”
结婚了，赵娟希望他们能好好过日子，不要破罐破摔。
“不清楚，看阿超怎么说。”
阿超就是她男朋友，两人在一起两三年了。
家里都是她男人做主，此时的丽蓉沉浸于即将要结婚的喜悦当中。
……
“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回去的路上，陈安忍不住问赵娟。
“还好啦！她是我们那一批人里面年级最小的。”
“照顾照顾她噻，她刚来的时候可可怜了，衣服都没有一件好的。”
“现在倒是被她的男朋友养的很好。”
这叫养的好？
陈安不说话。
不过沉默了一会儿。
“话说丽蓉才十八岁，领不到结婚证吧！”
赵娟像看傻子一样看陈安。
农村结婚，哪管结婚证，摆个席请亲戚吃饭，收礼金，就表示他们结婚了。
至于结婚证，以后再补呗！
看得出赵娟眼里的嫌弃，陈安又不说话了。
“我下周就要走了。”
“我晓得。”
“你会舍不得我吗？”
没等陈安回答，赵娟抢先一步，“你肯定不会。”
“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陈安可不承认自己铁石心肠，但她没有反驳，任由赵娟高兴。
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楼下。
“诶？赵阿姨？你怎么从楼上下来？”
“今天有人来租房子，我把人带上去。”
“都这个时候还有人来租房子？”
临近过年，还有人专门来租房子。
“是啊，住不了多久，就四五天。”
“两口子票买晚了，要找个临时住的地方，住酒店对他们来说太贵了，都是农村的。”
“我看他们还都是残疾人，一个耳朵有些听不见一个话都说不明白，也是可怜。”
“啊这样呀！”
确实住这里划算，一天几块钱。
对于这个年代的打工人来说，只要价格便宜，他们不挑的。
陈安她们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就有警察找上门来。
“陈女士，好久不见。”来人是上次处理阿叶的那个警察。
赵娟一看见警察就像老鼠见了猫。
一览无余的房间无处可躲，她依偎在陈安后面。
“你们好，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女士，是这样的，昨天上午城中村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被害人之一王镇华据说是你的男朋友。”
陈安还没有说话，赵娟先抢先说话：“男朋友？”
她皱眉看着陈安，炽热的眼神把她灼伤，像是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们误会了，王镇华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只是邻居，他就住在二楼。”
“啊？他对外宣称你是他的女朋友。”
“那是因为我需要个身份进入地下城。”
“你进去那里做什么？”
“找她。”陈安看向赵娟。
赵娟急忙解释道：“我以前在里面工作，不过我现在没有在里面干了。”
她怕警察给自己抓进去。
虽然不会关多久，可进去了真是丢人。
“放心，我们不是来查这个的。”
“那么我接下来想问你昨天上午在什么地方？”
“昨天上午…”陈安迟疑了，她在思考该怎样说。
“昨天上午她和我在一起，我们吃了早饭就待在屋子里，没出去过。”
“是吗？”警察看陈安没说话，向她确认。
“是的。”
“那好，下一个问题……”
冗长的问题结束，警察才走，赵娟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地躺在陈安的床上。
像劫后余生。
陈安全程都很冷静，没人知道她的后背全是汗，浸透了里面的秋衣。
她也跟着躺在床上，挨着赵娟。
两人面对着面，形成一个不标志的椭圆。
她们对视着，赵娟伸出手，摩挲着陈安的头发，小意温柔。
“人是你杀的吗？”
陈安想否认，她说不出口。
“我看到你衣服上的血迹了。”
陈安依旧沉默。
赵娟捧着陈安的脸，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
“跟我走好不好？趁他们还没有怀疑到你的头上。”
陈安没有回应跟她走不走，反而开口道：“你不害怕我吗？”
她变相地承认是她干的。
“害怕。”
面对杀人犯，是个人都会害怕。
陈安听到笑了，她笑赵娟的直率。
“可是，比起害怕，我更担心你。”
简短的一句话，陈安内心涌现一股暖流。
“不用担心我。”她安慰赵娟。
“你马上就走了，别想这些，开开心心的。”
“都这样了，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吗？”
破碎感流露出来，陈安甚至都不敢看她。
“我不跟你走。”
决绝而果断。
“这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我什么都比不过吗？”
她在陈安心里的分量好低，低的她从不会为自己停留。
在赵娟看不到的角落，陈安其实做出了许多取舍。
“这里没有任何事物让我牵挂，所以我不会跟你走。”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文字。
“算了。”
陈安很有主见，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的注意，赵娟放弃了，她决定自欺欺人。
抱有赌气的成分。
“我下去了。”
说完起身下床，陈安就在后面看着她。
看着赵娟的背影，内心有一团欲望被火点燃，熊熊燃烧。
一股冲动油然而生，陈安赶紧追上赵娟，趁她还没有出门。
不过十步的距离，赵娟感觉身后有一阵风。
陈安三步当五步走，横冲直撞地靠近赵娟。
收不住力，陈安直接把赵娟撞到了门上，而后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身体的大面积接触让陈安躁动的心逐渐归于平静。
她享受这种安稳。
此时的她像一个流氓细嗅着赵娟的体香，陈安好舍不得啊！
她依赖赵娟。
像孩子依赖母亲，像恋人相互旖旎。
陈安的内心不断地动摇着。
可是，她无法与人建立一段持续的关系。
现在很美好，将来呢？
她对赵娟有占有欲，以后看着她被别人拥入怀抱，看着她建立一个家庭，那里面没有自己，陈安会疯掉的！
占有欲呼之欲来的是控制欲。
无论如何，自己不是一个健康的人类，偏执，自我，邪恶。
她会毁掉赵娟的，远离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浸入赵娟的肩膀。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在这个世界，没人比得上赵娟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那我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你？”
既然自己重要，那为什么陈安一直拒绝她。
“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是一个很恶劣的人……”陈安想跟她坦白。
“你不要为了拒绝我诋毁自己。”
仅仅是开了个头，赵娟就听不下去了。
陈安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希望对方这么说自己。
接着，赵娟捂住了陈安的嘴，不让她说话。
“我其实很早就接受你不跟我走的事实，我现在只是想尽我所能保护你。”
“可我忘了，你比我更有能力，你能够保护好自己。”
“是我多虑了。”
“接下来几天，好好陪陪我，好吗？”
以后就是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