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金袍老者等一众异族使者拜见完后，他们便被人族将士领着退下了。
至于具体归附安排等琐事完全不用林渊费心。
人族联军后勤部会处理好这些琐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些使者们毕恭毕敬地退出紫宸正殿。
他们脊背躬得如同弯月，步伐轻得如同踩在薄冰之上。
直到行出数十步远，离开正殿，使者们才敢稍稍直起腰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殿中太阴女帝林渊大人虽然从头到尾只说了寥寥数语。
可那无形无质的威压，却令他们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走了一遭。
如今退出来，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人族将士将使者们引至人族联军西侧的一座偏殿。
殿门上悬一方匾额，上书后勤司三字，笔意清瘦而内藏锋芒。
殿中摆着数十张紫檀案几，案上堆积着各色文书、玉简、符册，层层叠叠如山。
众多后勤部修士们来来往往，工作很是忙碌。
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坐在主案之后，手持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卷宗。
那人面容清俊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乍一看如同春日里融雪的第一缕暖阳，让人无端生出亲近之心。
正是天机圣子莫玄机。
他抬眼见到众人入内，放下朱笔，站起身来，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朝他们微微拱手说道：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在下莫玄机，天渊军后勤司主事，专司接待诸族献贡，缔约诸事。"
金袍老者连忙还礼，口中说着客气话，心中那块刚刚落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他在域外战场行走万余年，各族见过无数，面和心善的人物也见过不少。
面前这位年轻主事虽然笑容温柔，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精光。
如同深潭之下藏着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
感觉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这也是莫玄机想要的效果，给使者们亲切感，方便下套，但是又不能让他们因此放肆。
莫玄机请众人落座，又命人奉上灵茶，招待了一番，方才不紧不慢地将话题引向正事。
他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契约文书，展开来说道：
"按我人族初定之规，异族归附，首当立契。
契成之后，诸族便为人族附庸，需履行附庸之责。
诸位先过目，若有疑虑，我可以解答。"
莫玄机嘴上说着附庸制，笑的温文尔雅，实际上拿着的是奴隶制契约。
先给这些异族们一个下马威。
金袍老者接过契约展开一看，面色顿时变了。
第一条便写着：
"附庸之族，全族户籍登入人族奴籍，世世代代为人族之奴，不得脱籍。”
后头跟着的条款更是密密麻麻，上贡份额，无休止劳役，族人调拨权限，和生死不论等等。
每一条都如同枷锁，看得金袍老者额头冒汗。
他攥着文书的指节微微发白，心中悲凉翻涌，却不敢多言。
他来之前便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九大顶级异族的附庸是什么下场，他见得多了。
那些族群被异族收编之后，族中青壮被抽去充作炮灰，老弱被驱赶去做苦役，很多被掠走为奴为婢。
说是附庸，实则是连牲畜都不如的奴役。
甚至有的连演都不演，直接就是抓住那些弱小的中小族群，就当成奴隶，贩卖全族。
他来之前也做好了最坏都打算，已经做好了全族沦为奴隶的打算。
至少人族的风评比九大顶级异族们好一些，不像九大顶级异族们那样喜欢虐杀奴隶。
这就是弱小族群的悲哀了。
哪怕他们是上等族群，比中小族群好一些，但是面对强大的顶级族群，依然无能为力。
殿中其他族长也都是面色惨白。
有的使者低头不语，攥紧了袖口，也有甚至嘴唇翕动却终究不敢出声。
莫玄机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在恰当的时机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茶杯，开口说道：
"诸位应该感到庆幸。
我昨日将这份呈与女帝陛下过目时候，陛下阅后只说了一句话：
''吾不喜奴隶之制。''
陛下仁慈，不忍以奴籍束缚诸族。
是以这份契约，便作废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卷契约收起，又从案下另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来摆在众人面前。
笑意依然温和说道：
"陛下有言，异族归附，可为人族附庸，不必为奴。
附庸之族，保留族名、族制，族人享有基本之权。
只是需依约每年上贡灵石矿材，按需出工应役。
至于贡赋之数，服役之期，皆在此契之中，诸位且看。"
各位大大小小的族群使者们颤着手接过那卷新文书。
他们逐条看过，越看越是心惊，越看眼眶越热。
这哪里是什么条约，这分明是赐了他们一条活路。
保留族名，保留族制，族人不必为奴，只需上贡，服役，协同作战。
这不就是他们此前给九大异族做的事么？
可九大异族给他们的待遇，是榨干血肉、杀鸡取卵。
而人族这条约，分明是留了他们根基的。
至少不会把他们全族都拉过去战场卖命，当炮灰送死。
金袍老者看过以后膝下一软，老泪纵横，当场便跪了下去，朝着紫宸正殿的方向深深叩首说道：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臣等愿世世代代效忠人族，永不变心！"
身后那些族长们也跟着跪倒。
有的连连叩首，有的哽咽出声，还有的涕泪横流。
他们方才以为自己已经堕入了深渊，此刻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了回来。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们对那位仅见过一面的太阴女帝陛下生出了浓浓的感激。
莫玄机坐在案后，手中朱笔转了一转，目光从那些伏地磕头的使者身上掠过，嘴角依然是那抹温润如春风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若是依他自己的性子，这些族群变成奴隶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后勤司如今最缺的就是稳定的劳动力。
若是将这些族群整编为奴，矿脉开采的效率至少能翻上数倍。
不过渊儿师姐不喜奴隶制，那就绝不能这么做。
奴隶不行，那便附庸吧。
附庸总比炼成傀儡要好。
虽然他私心觉得，炼成傀儡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傀儡不知疲倦，不会偷懒，不必管饭，可以日夜不停歇地干活。
要是让前世玩家们知道了莫玄机的想法，肯定会吐槽：
“莫老六，你可做个人吧。
这是什么资本家的可恶想法，就该挂路灯！”
莫玄机收回心思，面上笑意更柔和了几分。
他从案上取过一支狼毫笔，蘸了朱砂，朝众人温声道：
"诸位既无异议，那便在此契上落了印罢。
自此之后，你等便是人族附庸之族。
只要依约行事，人族自会护你等周全，不受外族欺凌。"
金袍老者颤着手接过笔，在那卷文书上落下了自己族中的印记。
他落笔的时候手指还带着细微的颤抖，可那颤抖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之前是恐惧，此刻是激动。
其他族长们也一一上前，落印，画押，按手印。
每一个动作都恭恭敬敬，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待到所有文书签完，莫玄机将那些契约一一收起，妥善封存，又转向众人，微笑道：
"从今往后，你等便是我们人族的附庸族群了。
人族既以仁德待你等，你等亦当以诚心报之。
过几日会有专人前往各族清点灵脉矿藏，分配上贡数额与服役差事，诸位且回去好生准备。"
众族群使者们连声应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有使者甚至出了殿门便开始小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莫玄机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恢复了平日那种沉稳而深邃的表情。
他低头翻了翻刚刚签好的契约文书，
又拿起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扫了一眼。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族灵脉分布，矿藏储量，族群规模，战力评估等数据，每一行都标注得极为详细。
他轻轻将清单放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灵茶，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了一句：
"附庸也好。
附庸能干的活，也不比奴隶少太多，而且积极性更强。"
殿中灯火明灭，将他那张温润清俊的面容半明半暗地映照着。
他低头继续批阅文书，朱笔在纸上游走，墨迹鲜红如血，一笔一划，皆是算计。
为了渊儿师姐，他可以算计一切，也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