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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燃烧的粮仓

    六月的中原腹地,热浪在平原上空翻滚。一望无际的麦田呈现出耀眼的金黄色,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的吹拂下起伏,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

    这里是距离长江北岸不到两百公里的江汉平原。两年前,大西北的列车和卡车带着海量的面粉和新版纸币,在没有发生大规模流血冲突的情况下,平滑地接管了这片土地。

    旧有的保甲制度和地主土地所有制,在政务院下发的一纸通令以及随后开进村庄的装甲车面前,土崩瓦解。大西北没有采用残酷的肉体消灭,而是用一种更为彻底的经济重构,将分散的土地集中起来,建立了一个个庞大的国营农场。

    红星国营农场,三号作业区。

    六十岁的老汉赵金福蹲在地头,粗糙的手指捏碎一个麦穗,将几粒饱满的麦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好麦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沉的麦穗。”赵金福眯起眼睛,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脸上的皱纹里满是汗水。

    在过去的大半辈子时间里,赵金福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一名佃户。他熟悉这里每一寸土地的脾气。往年这个时候,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夏收,全家老小都要拿着镰刀,没日没夜地在田里弯着腰割麦子,稍有耽搁,一场暴雨下来,麦子就会烂在地里。而打下来的粮食,交完地租和苛捐杂税,剩下的连喝稀粥都不够。

    但今年,情况完全变了。

    一阵低沉、有力的内燃机轰鸣声从远处的机耕道上传来。

    赵金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一辆涂着深灰色防锈漆、底盘宽大的西北-3型履带式拖拉机,正拖拽着一台沉重的联合收割机,稳稳地停在田埂旁。

    年轻的农场长王平从拖拉机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工作服,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水壶。

    “赵大爷,看这麦子的成色,明天就能开镰了。”王平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水,笑着说道。

    “王场长,这铁牛真能一天收几百亩?”赵金福虽然已经看这些机器在田里耕地播种好几个月了,但对收割还是抱有一丝旧观念的疑虑。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王平拍了拍拖拉机厚实的履带板,“这台机器里面装的是一百二十马力的柴油机。后面的收割机,切割、脱粒、装袋,一条龙走完。一天的活儿,顶得上咱们以前几百号人干半个月。只要天不下雨,咱们这个农场的几万亩麦子,三天就能全部进粮仓。”

    王平转头对身后的几名机械员招了招手。

    “抓紧时间,对所有机器进行开镰前的最后一遍保养。清理空气滤清器里的灰尘,检查机油液位。履带的诱导轮和负重轮都要打一遍黄油。”

    机械员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拿着专用的黄油枪,对着拖拉机底盘上的注油嘴用力按压;有人拆下柴油机的空气滤芯,在空地上用力拍打出厚厚的灰尘。

    这是农场每天黄昏必做的日常。大西北的机器虽然皮实耐用,但基层农场依然严格执行着从兵工厂传下来的标准化维护操典。机器不坏,才能保证按时完成政务院下达的农业配额。

    看着这些忙碌的年轻人,赵金福从兜里摸出烟袋,卷了一根旱烟。

    “王场长,化肥这东西,也是真神了。开春的时候,往地里撒的那些白色粉末,比农家肥管用十倍。”

    “那是硝酸铵。”王平一边检查着收割机的传送带,一边耐心地解释,“西京那边的化工厂,用空气里的氮气造出来的。有了它,土地就不会越来越瘦。”

    大西北的农业改革,本质上是用重工业的副产品去强行喂养土地。从化工厂流出的化肥,从机械厂开出的拖拉机,彻底改变了这片土地几千年的农业循环。

    然而,当底层的佃户和农工在为即将到来的丰收感到喜悦时,那些失去了特权和土地的旧时代残余,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距离红星农场三十公里外,县城郊区的一座废弃破庙的地下窖藏里。

    一盏煤油灯放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上。桌子周围,坐着四个男人。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穿着对襟绸衫、五十多岁的老者。他叫周德旺,两年前,他是这个县里最大的地主,红星农场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曾经是他的私产。

    坐在周德旺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短褂、但眼神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他的代号叫黑枭,是逃往海外的旧政府情报机构派潜回来的高级特工。

    “周老先生,外面的麦子黄了。”黑枭手里把玩着一个美制的防风打火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我看得很清楚。”周德旺咬着牙,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那些泥腿子现在得意得很。天天围着那些铁疙瘩转,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大西北的机器确实厉害。”黑枭冷笑了一声,“他们以为把坦克改装成拖拉机,就能填饱南方几亿人的肚子,就能把这片土地稳稳地抓在手里。”

    黑枭停下手中的打火机,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但机器,是需要喝油的。”

    “没有了油,那些在田里轰鸣的拖拉机,就是一堆跑不动的废铁。”

    黑枭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红星农场及周边三个大型农场的总燃料库。位于县城东郊的十里堡。为了应对这次夏收,大西北的物流局在那里囤积了整整五万吨的高纯度柴油。这是整个大区所有农业机械的动力源。”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开镰的前一夜,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周德旺听到这个计划,浑身打了个冷战。

    “烧了油库?那几万亩麦子怎么办?如果机器动不了,麦子全得烂在地里。那是会饿死人的!”

    “饿死人,正是我们要的效果。”黑枭的眼神变得阴冷恶毒,“大西北给他们画了一张机械化丰收的大饼。当这张大饼在他们眼前破碎,当饥荒重新降临这片土地时。那些底层的农民就会明白,大西北的承诺是靠不住的。”

    “只要饿肚子,就会有暴乱。我们在海外的主子,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够证明大西北统治失败的动乱。这是我们在谈判桌上索要利益的筹码。”

    周德旺沉默了。他虽然心疼那些原本属于他的粮食,但他更恨那些剥夺了他一切的北方军队。

    “防守严吗?”周德旺问。

    “油库有内卫部队的一个排驻守。外围拉了铁丝网。”黑枭拿出一根铅笔,在草图上画了一条线。

    “硬攻肯定不行。但我已经买通了油库里面负责管道维护的锅炉工。他以前欠了您老不少赌债,现在被西北军收编干些杂活,心里一直不痛快。”

    “明晚凌晨两点。他会借着检修阀门的机会,在三号主油罐的底部管道上切开一个口子,让柴油泄漏到排水沟里。我们只需要在两公里外的排水沟下游,点一把火。”

    “油一旦烧起来,就会顺着沟渠倒灌进油库。五万吨柴油的连环爆炸,大西北的神仙也救不回来。”

    黑枭将一个帆布包推到桌子中间。

    “这里面是十根美制的高爆雷管和几块铝热剂燃烧块。明天就看各位的了。”

    六月十八日。夜。

    厚重的积雨云开始在江汉平原的上空聚集。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夏收前夕特有的压抑感笼罩着一切。

    县城东郊,十里堡燃料总库。

    这是大西北为了支撑南方农业机械化而紧急修筑的大型战备设施。四个巨大的白色圆柱形储油罐矗立在空地上,周围环绕着高高的防爆堤。

    凌晨两点十五分。

    负责外围巡逻的两名内卫局士兵端着冲锋枪,迈着匀速的步伐走过铁丝网的边缘。

    在他们视线的盲区,防爆堤内侧的一条深沟里。

    那个被买通的锅炉工正浑身发抖地蹲在三号油罐的底部法兰接口处。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管钳。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咬了咬牙,将管钳卡在了一根排污管道的阀门上。

    用力一扳。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阀门被强行扭开了一道缝隙。

    淡黄色的柴油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顺着倾斜的水泥排水沟,向着油库外围流去。

    锅炉工扔下管钳,连滚带爬地逃向了油库的后门方向。

    两公里外。

    黑枭和两名手下趴在一片灌木丛中。他们的面前就是那条从油库延伸出来的排水沟。

    空气中的柴油味越来越浓。

    黑枭看着沟渠里泛着微光的液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拿出一块铝热剂燃烧块,插上延时雷管,点燃了导火索。

    “走!”

    黑枭将燃烧块扔进沟渠中,带着手下迅速向后方的树林撤离。

    几秒钟后。

    燃烧块猛然爆发出两千多度的刺眼白光。

    高温瞬间点燃了沟渠里的柴油。

    火势没有向两侧蔓延,而是像一条灵活的火龙,顺着铺满柴油的沟渠,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油库的方向逆流而上。

    凌晨两点三十分。

    十里堡燃料总库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龙顺着排污管道直接窜入了三号储油罐的底部。在高温和压力的作用下,储油罐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燃。

    重达几十吨的金属罐顶被巨大的内部超压直接掀飞到了百米高空。

    一团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火球,在平原的夜空中猛然升起。

    刺眼的橘红色火光将方圆十几公里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震碎了县城边缘民房的玻璃。

    三号油罐的爆炸,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燃烧的柴油四处飞溅,迅速引燃了旁边的两个储油罐。

    五万吨的柴油,在黑夜中化作了一片无法扑灭的火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三十公里外的红星农场。

    王平和赵金福被远处的巨响惊醒。

    他们冲出宿舍,站在农场的空地上,呆呆地看着东方天空那片刺眼的橘红。

    “那是……县城的方向。”王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声音在发抖。

    “完了。那是燃料总库。”

    农场里的机械员和职工们纷纷跑了出来。大家看着那半边红色的天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金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

    “天杀的啊……造孽啊……这几万亩的麦子,机器没油,拿什么收啊……”老汉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天空开始飘落细微的雨滴。远处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

    王平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不能完成收割,一旦暴雨降临,这片即将到手的丰收,就会全部烂在地里。

    五万吨柴油被毁。这意味着周围几个县的国营农场,上万台拖拉机和收割机,在明天太阳升起时,将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钢铁摆设。

    旧势力的反扑,用一把火,精准地切断了大西北在南方推行工业化农业的动力大动脉。

    然而,他们低估了大西北国家机器的运转逻辑。这台机器在面对破坏时,展现出的并不是慌乱,而是冷酷无情的反击和超越常识的物流弥补。

    凌晨四点。

    西京市,内卫局总部大楼。

    行动处处长陈锋被紧急电话叫醒。他披上外套,快步走进指挥大厅。

    大厅的墙上,挂着全国的安全监控地图。江汉平原的那个位置,一盏红色的警报灯正在疯狂闪烁。

    “报告处长。十里堡燃料总库遭到人为破坏。五万吨农业储备柴油全部焚毁。”情报员递上初步的电报。

    陈锋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组织的战术破坏。”陈锋冷冷地说,“他们在夏收开镰前一天动手,是想制造人为饥荒。”

    “启动一级战备。通知江汉地区的内卫局外勤大队。全面封锁县城及周边所有交通要道、火车站、水运码头。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陈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手枪上膛。

    “不用去找什么目击证人。查油库内部的排班表,查出事时的监控死角。他们不可能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切开排污阀门。”

    “抓到内应,撬开他的嘴。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群老鼠的尸体。”

    在江汉平原的某个偏僻镇子上。

    黑枭和周德旺等人正躲在一个废弃的磨坊里,等待着天亮后混入难民群中逃离。

    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但在大西北的刑侦手段面前,这种旧时代的地下工作显得极其粗糙。

    内卫局的行动队在油库外围的泥地里,提取到了几组不同于军靴的足迹。通过排查当晚的值班表,那个逃跑的锅炉工在距离油库十公里外的一片树林里被抓获。

    没有复杂的审讯。在内卫局特工专业的审讯手段下,锅炉工在十分钟内就崩溃了,吐出了周德旺和黑枭的藏身地点。

    清晨六点。

    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

    废弃磨坊外,几辆涂着黑色隐蔽漆的越野车安静地停下。

    二十名穿着深色作战服、手持微声冲锋枪的内卫局行动队员,呈战斗队形迅速包围了磨坊。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破门。”行动队长打了个手势。

    “砰!”

    磨坊残破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黑枭听到声音,反应极快,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准备射击。

    但他面对的,是经过最严酷训练的大西北特种战术。

    两枚闪光震撼弹被扔进了屋内。

    “轰!嗡——”

    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噪音瞬间剥夺了屋内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

    行动队员冲入屋内。微声冲锋枪发出低沉的“噗噗”声。

    黑枭的手臂和膝盖中弹,摔倒在地,手枪滑落。周德旺吓得瘫软在角落里,裤裆里渗出一片水渍。

    战斗在十秒钟内结束。

    内卫局没有留下任何俘虏去进行漫长的审判。对于这种企图破坏国家基础农业安全的特务,大西北的法律极其简单。

    “确认身份。”队长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黑枭和周德旺。

    “就地处决。”

    人抓到了,特务清除了。

    但火库的火还在燃烧,五万吨柴油化为灰烬的事实无法改变。

    在西京政务院的战略指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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