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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血色撤离

    1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温热的液体,从凌无问的下巴滴落,在积水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修船工”倒在他脚边,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喉咙处那道细小却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泡。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濒死的恐惧,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雨幕中,手里把玩着一支战术笔的男人。

    凌无问。

    那个刚才还在和搭档畅谈“为自己而滑”的男人。

    那个吻了顾西东,又在他心上捅了一刀的男人。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比这暴雨夜还要冷。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半分情意,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杀意。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如果不是这支随身携带的战术笔足够坚硬锋利,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和顾西东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顾西东捂着左肩,踉跄着从一根水泥柱后转出。

    他的肩膀处,衣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正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身体。那是他在夺车时,被对方挥舞的开山刀划伤的。

    疼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地上濒死的袭击者,又看向不远处的凌无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愤怒、受伤、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走。”凌无问收起战术笔,看也没看地上的伤者,径直走到顾西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这里不能久留,他的同伙很快会发现异常。”

    他的手,冰冷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顾西东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目光死死地锁住凌无问:“这就是你的‘计划’?用我做‘刀’?然后,让我亲眼看着你杀人?”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质问,是在控诉。

    凌无问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那双冰冷的眸子,在雨夜里亮得吓人。

    “如果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们。”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顾西东,你以为我们是在拍电影吗?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那套冰场上的优雅和规则,在这里,一文不值。”

    他凑近一步,冰冷的呼吸喷在顾西东的脸上:

    “怎么?圣母心泛滥了?还是觉得,我玷污了你那颗‘纯洁’的冠军之心?”

    “你!”顾西东气极反笑,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凌无问不再看他,转身拖着他往那辆抢来的、满是泥污的面包车走去,

    “上车。渡鸦的撤离点已经暴露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你怎么知道撤离点暴露了?”顾西东被他半拖半拽着,声音里满是讥讽,

    “难道你早就知道会有伏击?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凌无问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转过身,第一次,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顾西东。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伪装和温情,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轻蔑。

    “顾西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他冷笑一声,雨水顺着他深刻的下颌线滑落,“你以为你是谁?复仇之神?还是救世主?”

    他伸出手,用沾着血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顾西东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只是一条断了腿的废狗。我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就能让你,再次摔得粉身碎骨。别用你的那套道德标准来衡量我。你,不配。”

    说完,他不再废话,打开车门,将顾西东粗暴地推进了副驾驶,自己则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溅起巨大的水花,冲入了茫茫的雨夜。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刷刷”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西东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没有看驾驶座上的凌无问,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景。

    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里的痛。

    凌无问的话,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幻想,刺得千疮百孔。

    2

    废狗……

    他居然说他是废狗。

    是啊,如果不是凌无问,他现在恐怕还在那个冰冷的仓库里,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做着重回巅峰的美梦。

    他以为他是在拯救凌无问,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凌无问瞥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但还是从后座扯过一件脏兮兮的外套,扔在他身上。

    “穿上。别死了。”

    语气生硬,却到底是有了点人的温度。

    顾西东没有动,任由那件带着霉味和机油味的外套盖在身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凌无问放在档杆旁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刚刚才用一支战术笔,几乎割断了一个人的喉咙。

    此刻,它却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后怕。

    而是因为……兴奋?

    顾西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凌无问的侧脸。在昏暗的车灯映照下,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着。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和满足。

    这个发现,让顾西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身边的这个人。

    凌无问也好,凌无问也罢,这个身体里住着的灵魂,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会为了双人滑而眼底发光的少年。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被仇恨扭曲的,危险的怪物。

    “前面路口右转。”顾西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凌无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脚下的油门却松了一些。

    “你不是要复仇吗?”顾西东转过头,第一次,正面迎上凌无问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和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既然我是你的刀,那你就该把我磨得更锋利一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把刀,如果连握刀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去砍向敌人?”

    凌无问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顾西东,看着他眼底那份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决绝的疯狂。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顾西东缓缓坐直身体,尽管牵动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个闪烁着诡异霓虹灯光的巷口,那里是这座城市最混乱的黑市入口。

    “去那里。”

    “你疯了?”凌无问皱眉,“那里是‘黑天鹅’的地盘,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顾西东笑了,笑得有些凄惨,又有些悲壮,“不,我是去……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腿,那个曾经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也带来了所有毁灭的地方。

    “我的冰鞋,我退役时,送给了俱乐部的一位‘特殊顾问’。据我所知,那位顾问,很喜欢到那个黑市的地下拍卖场,淘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儿。”

    他看着凌无问,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双冰鞋,是我巅峰期的战靴,鞋码、重心、硬度,都完美契合我的双脚。现在的训练鞋,永远无法替代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要拿回我的冰鞋。然后,用它,滑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双人滑,再用它,亲手……把那些把我们逼到绝境的人,送上地狱。”

    “你……”凌无问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容。

    他以为顾西东会崩溃,会反抗,会歇斯底里。

    他没想到,顾西东的选择,是……融合。

    是把自己,也变成一把……染血的刀。

    “你确定?”凌无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那里的人,比刚才的‘修船工’,更危险,更疯狂。”

    “回头路?”顾西东自嘲地笑了笑,“从你把我从那个仓库里‘捡’回来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个闪烁着罪恶光芒的巷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

    “与其被当成弃子,不如……做一把最锋利的凶器。凌无问,你不是要复仇吗?那就让我看看,我们两个疯子,到底能走多远!”

    凌无问沉默了。

    他看着顾西东,看了很久很久。

    车厢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欣赏,一丝狂热的笑。

    “好。”

    他脚下的油门猛地一踩,车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朝着那个罪恶的巷口,疾驰而去。

    “既然你找死……”

    车子冲入巷口,瞬间被黑暗吞没。

    “那我就陪你,疯一次。”

    3

    车子在狭窄肮脏的巷子里停下。

    凌无问熄火,从座位下摸出改装过的格洛克手枪插在后腰,又从手套箱里翻出战术匕首滑入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惊。

    顾西东看着他冷静残忍的侧脸,忍不住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到底是谁?凌无问……还是凌无风?”

    凌无问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低声说:“进去之后,跟紧我,别说话,看到什么都别惊讶。”

    他转过头,桃花眼里竟带着一丝怜悯,“别被吓哭。”

    推开车门,他步入黑暗。

    巷子深处弥漫着劣质香水、烟草和甜腥的铁锈味。

    尽头是一扇锈铁门,两名纹着黑天鹅的壮汉把守。

    凌无问上前,左手在胸口画了一个扭曲如天鹅又似问号的符号。

    视网膜扫描后,电子音响起:“代号:渡鸦。权限:二级。”

    铁门拉开。

    门内景象让顾西东瞬间屏息——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彩灯穿梭,音乐震耳,人群狂舞。但更骇人的是舞池边的铁栏展区:

    一处有赤裸男女涂彩爬行供人竞价;另一处陈列着滴血的断指、武器,甚至福尔马林中的人头。

    这里不是黑市,是地狱。

    凌无问却面不改色,径直走向深处被保镖把守的VIP区。

    就在此时,一个慵懒妩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哎呀,这不是冰上王子顾西东吗?几年不见,这么落魄了?”

    顾西东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黑衣蕾丝长裙的女人靠在中年男人怀中,锁骨下纹着展翅黑天鹅。

    她端红酒,眼神轻蔑如视蝼蚁。

    那张脸——正是当年被他击败后涉黑入狱的前双人滑女伴。

    “苏曼?!”顾西东失声。

    苏曼轻笑,红指甲划过他脸颊:“听说你在找你的‘战靴’?”她俯耳低语,

    “真巧,那双鞋……就在我老板的收藏室里。”

    直起身,笑容妖冶:“老板说了,想要回鞋,就拿你自己来换。用你这只曾经高贵的天鹅……换一双冰冷的鞋子。”

    “怎么样,这交易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