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里边请!”刚一进门,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柜台后的张老板连忙放下手里的油条和豆浆,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大腹便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马褂,头顶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眼神却很锐利,在唐丰身上快速打量了一番。
唐丰穿着破旧的短褂,脸上黝黑,看起来就像个家境贫寒的普通百姓,张老板心中虽有几分疑惑,但还是客气地问道:“客官,您是想做衣服还是买布料?我这布庄里有上好的松江棉布、杭州绸缎,还有各种花色的细麻布,您想要什么样的,我给您推荐!”
唐丰左右看了看,店里没有其他顾客,也没伙计,便放下心来,走到货架前,伸手摸了摸一匹藏青色的棉布,语气平和地问道:老板,有没有经纱密、纬纱实的厚料子?想给外孙女做件棉衣,耐穿还挡风。’
张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再次上下打量了唐丰一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门口,见没有异常,才压低声音,缓缓回应道:“有嘞!这松江厚棉麻就合适,经纱密不透风,纬纱实抗造,孩子穿着暖和还耐磨。”
这正是沈啸交代的暗号,一问一答都围绕着布料和做衣服,即便被顾客听到,也只当是在挑选优质布料,绝不会想到其中另有深意。
唐丰听到暗号对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老板,我要的尺寸不小,还得仔细挑选,不如咱们到里屋详谈?”
张老板立刻会意,连忙点点头,立刻引着唐丰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扇木门跟前,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里屋比外面的店铺小了不少,陈设却很精致,一张红木八仙桌摆在正中,两边放着几把太师椅,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瓶和玉器,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看起来颇有格调。
张老板反手关上木门,又插上了门栓,这才转过身紧紧盯着唐丰,诧异问道:“你是谁?”
“是孤狼让我来的。”唐丰回答。
听到这话,张老板眼前一亮,赶忙询问:“孤狼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唐丰语气沉稳地说道:“张老板,你放心,孤狼现在没事,就是受了点伤,现在很安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老板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如果孤狼出事了,自己作为联络员,只怕也凶多吉少。
他都已经冒出跑路的想法了!
张老板拉着唐丰在太师椅上坐下,亲自给唐丰倒了一杯茶,“小伙子,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晚上孤狼约定接头,他没按时来,我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后来听说闸北区发生了枪战,我就更担心了,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唐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孤狼执行一项任务时,遭到了76号特务的伏击,双方发生了枪战,孤狼同志右腿中了一枪,幸好我刚好路过,把他救了下来,现在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
张老板长长松了一口气,可随即想到了什么,皱紧眉头,脸色凝重地说道:“伏击?76号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行动路线?这太蹊跷了。”
“孤狼也是这么觉得。”唐丰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怀疑内部有内鬼,这次行动的机密只有核心成员知道,若不是有人泄露消息,76号的人不可能精准伏击。所以他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让你立刻联络上海站站长,传递一条重要情报:小心,有内鬼!”
“什么?有内鬼?”张老板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难怪最近几次行动都不太顺利,原来是内部出了叛徒!这个狗汉奸,真是丧尽天良!”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马上就联系站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一定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唐丰点点头:“孤狼也是这个意思,他说内鬼不除,我们的行动会越来越危险,很多人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张老板坐回椅子上,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又问道:“孤狼现在在哪里养伤?需要什么药品或者物资吗?我这边可以随时准备。”
“暂时不需要。”唐丰说道,“他现在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76号的人找不到,药品和食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等他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会亲自跟你联系的。”
作为一名特工,当然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尤其还是家的位置,这太危险了。
如果以后张老板暴露了,被76号逮捕,那自己岂不是完犊子了?
张老板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地下工作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以免泄露更多机密。
他看着唐丰,眼神中满是感激:“小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救了孤狼的命,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传递情报,辛苦你了。”
唐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张老板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孤狼同志说了,让我跟你要二十大洋,算是我救他的辛苦费,记在他账上。”
张老板闻言,立刻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别说二十大洋,就是两百大洋也该给!你救了孤狼的命,这钱算什么!”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红木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唐丰手里,“这里面是三十大洋,多的十块大洋,算是我的感谢,你点点,看看够不够?”
唐丰眼前一亮,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银元的棱角,他掂量了一下,笑着说道:“不用点了,张老板这么爽快,肯定不会少我的。”
他把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心里美滋滋的,这三十大洋,足够他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好了,情报我已经收到了,钱你也拿了,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张老板叮嘱道,“现在外面不太平,76号的特务到处抓人,你尽量走小巷,别往人多的地方凑,遇到盘查就说是买布做衣服的,我给你准备一匹布,你拿着,也好有个借口。”
说着,张老板从货架上取下一匹藏青色的棉布,包好递给唐丰:“这布你拿着,就算遇到特务盘查,也能应付过去。”
唐丰接过布包,心里暗暗佩服张老板的细心周到,连忙说道:“多谢张老板!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好,一路平安!”张老板送唐丰到里屋门口,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后,才让他出去。
唐丰提着布包,装作满意地看了看布料,对张老板拱了拱手:“老板的布料确实不错,下次有需要,我还来你家。”
张老板笑着应道:“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离开鸿福布庄,唐丰拉上黄包车,心里乐开了花。
系统空间里面的三十大洋,让他走路都觉得轻快了不少。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高,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此刻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食物。
“先去填饱肚子!”唐丰打定主意,拉着黄包车,顺着街道一路往前走,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馄饨香气。
顺着香气望去,只见街边有一家小小的馄饨店,门口挂着“老李馄饨”的招牌,店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热气腾腾的馄饨汤冒着白烟,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唐丰眼睛一亮,快步拉着黄包车走了过去,找了个空位停下,径直走进了馄饨店。
“老板,来两大碗馄饨!多放香菜和辣椒油!再加两个茶叶蛋!”唐丰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
他连忙应道:“好嘞!客官您坐!两碗馄饨加两个茶叶蛋,马上就好!”
唐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眼神扫了一眼店里的食客。大多是普通百姓,有拉黄包车的车夫,有上学的学生,还有上班的工人,大家都在埋头吃着馄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很热闹。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两个茶叶蛋就端了上来。白胖的馄饨漂浮在清澈的汤里,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油,香气扑鼻。茶叶蛋外壳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蛋白,散发着浓郁的茶香。
唐丰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塞进嘴里。皮薄馅大,肉质鲜嫩,汤汁鲜香浓郁,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饥饿和疲惫。
他吃得狼吞虎咽,一口馄饨一口蛋,嘴里塞满了食物,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好吃!太好吃了!”唐丰在心里暗暗称赞,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吃得最痛快的一顿饭。
第一碗馄饨很快就见了底,他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接着,他又拿起第二碗,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两个茶叶蛋也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唐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付了钱,满意地站起身。
他想起沈啸还在棚屋里养伤,肯定也饿了,便决定去买些小笼包带回去给他。
唐丰拉着黄包车,在附近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小笼包店,买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老板用油纸仔细包好,递给他:“客官,您拿好!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唐丰接过小笼包,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提着小笼包和布包,他不再耽搁,拉上黄包车,快步朝着住处的方向而去。
路上依旧很热闹,但唐丰不敢大意,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遇到巡逻的警察,他就低下头,装作专心拉车的样子,或者直接绕路,顺利避开了他们的盘查。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了那条僻静的巷弄,看到自己的棚屋安然无恙,心里松了一口气。
唐丰拉着黄包车走进棚屋,放下布帘,用木棍顶住,然后点燃了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棚屋,沈啸依旧躺在地窖草堆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看到唐丰回来,眼睛一亮:“你回来了!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顺利完成!”唐丰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快步将沈啸搀扶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小笼包,递了过去,“这些小笼包给你带的,还热着呢,你快尝尝!我刚才吃了两碗馄饨,已经吃饱了。”
沈啸确实饿坏了,也没客气,接过小笼包,打开油纸,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他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瞬间涌了出来,鲜香四溢。他忍不住赞道:“好吃!味道真不错。”
唐丰坐在一旁,看着沈啸吃小笼包,把接头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我到了鸿福布庄,跟张老板对了暗号,他一开始很惊讶,后来把我带到了里屋。我跟他说了你没事,只是受了点伤,还把内鬼的情报传递给了他。他听了之后很生气,说一定要尽快联系站长,揪出内鬼。最后他给了我三十大洋,还送了我一匹布,让我应付盘查。”
沈啸一边吃着小笼包,一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等唐丰说完,他放下手里的小笼包,眼神中满是欣慰:“做得很好!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这么顺利,沉着冷静,考虑周全,是块当特工的好料。”
唐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沈大哥你教得好,要是没有你叮嘱的那些细节,我可能还真会出岔子。”
沈啸笑了笑,说道:“以后还有很多任务要执行,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教你,让你成为一名优秀的军统特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内鬼的事情非同小可,上海站现在肯定不太平,我们接下来要更加小心,不能暴露行踪。等我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联系组织,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唐丰重重点头:“好!我都听你的,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