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
唐丰依旧每日清晨推着黄包车出门,傍晚踏着夜色归来,表面上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但熟悉他的车夫们都发现,唐丰在吃穿方面,过得明显比往日滋润了起来。
往日里,唐丰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褂,脚下是一双露着脚趾的旧布鞋,一日三餐不是窝头就是咸菜。
可这三天,他先是在城南的成衣铺里挑了两套半新的细棉布褂子,一套藏青,一套月白,还配了两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花了足足十块大洋。
除了添新衣,唐丰还隔三差五就钻进巷口的小饭馆,点上一荤一素,再来一碗米饭,偶尔还会叫上一小壶黄酒,吃得津津有味。
普通黄包车夫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养家,哪有这般挥霍的,。
唐丰知道,这番“大手大脚”的举动,必然会引起注意,甚至可能被76号的人盯上,怀疑他是不是加入了抗日组织。
但他并不怕,自己救了李海丰,这一把大洋就有了来头,就算被查到了,他也有理由。
根本不用担心被盯上!
这三天里,唐丰没有主动去联系军统的人,也没有贸然去找李海丰。
他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潜入警察局是一步险棋,必须稳扎稳打。
他需要给李海丰足够的时间去调查自己,如果这家伙知道感恩的话,那肯定会来当面道谢。
如果不来,唐丰也会创造机会跟他偶遇。
…………
第四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闸北区警察局就已经热闹起来。
办公大楼是一栋老式的洋楼,墙面有些斑驳,门口站岗的警察穿着整齐的制服,腰间别着配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人事部办公室里!
李海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的左臂和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为警察局人事部主任的他,许多事务都离不开他亲自处理。
桌上堆满了文件,他正皱着眉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钢笔,仔细批阅着。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李海丰头也没抬,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笑容的年轻警察走了进来,正是李海丰的得力手下聂彪。
他手里捧着一份档案资料,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递了上去:“主任,您让我调查的那个叫唐丰的黄包车夫,资料都整理好了,您过目。”
李海丰放下钢笔,接过档案,缓缓翻开。
档案上的内容很详细,聂彪办事向来稳妥,这次更是不敢有丝毫马虎。
【档案上写着:唐丰,男,二十三岁,祖籍四川,父母早亡,家中无其他亲人。十年前家乡遭遇旱灾,颗粒无收,他一路乞讨来到上海,四年前开始在闸北一带拉黄包车为生,期间无任何违法犯罪记录,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除了拉车,就是在贫民窟的窝棚里待着,很少与人争执,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他的身份核实过了吗?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李海丰一边看着档案,一边沉声问道。
聂彪连忙点头:“回主任,都核实过了。我派人去贫民窟打听了,那里的人都认识唐丰,都说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拉车勤快,就是运气不太好,一直没赚到什么钱。我们还查了警察局的存档,他确实没有任何案底。另外,我还让人联系了他老家的同乡,确认他父母确实在十年前的旱灾中去世了,他也是独自一人来的上海,身份绝对干净,没有任何问题。”
李海丰放下档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当时被枪击,危在旦夕,是唐丰冒着风险把他送到医院,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而且唐丰为人实诚,不像那些油滑之辈,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如今得知唐丰身份干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他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好,做得不错。”李海丰赞许地看了聂彪一眼,“这个唐丰,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能亏待了他。”
聂彪连忙附和道:“主任说得是,唐兄弟确实是个好人,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实属难得。”
李海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虽然还有些不便,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了。
他沉吟了片刻,对聂彪说道:“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城南,登门感谢我的救命恩人。”
“啊?主任,您伤口还没好利索,要不我替您跑一趟吧?”聂彪有些担忧地说道。
李海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行,救命之恩,当当面致谢。我亲自去,才能显出我的诚意。你再带上两个保镖,顺便买点礼物,水果、点心之类的,不能空着手去。”
“是,主任,我这就去安排!”聂彪不敢再多说,连忙转身出去准备了。
半个多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出闸北区警察局大门。
聂彪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保镖,后座上则坐着李海丰和另一个保镖。车后座上放着好几袋礼物,有苹果、橘子、糕点,还有两斤上好的茶叶,都是聂彪精心挑选的。
小轿车一路向南行驶,穿过繁华的街道,渐渐驶入了破败的城南贫民窟。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是低矮破旧的窝棚,墙壁是用泥土和茅草糊成的,屋顶铺着破旧的瓦片,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用塑料布遮盖着,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混杂着污水、垃圾和煤烟的味道。
小轿车在这样的街道上艰难地行驶着,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贫民窟里的人很少见到这么气派的小轿车,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
“前面就是唐兄弟的家了,主任。”聂彪放慢车速,指着前方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说道。
李海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只见巷子两旁的窝棚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巷子中间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和垃圾。
小轿车在一个简陋的窝棚前停了下来。这里正是唐丰的家,一间极其简陋的窝棚,墙壁已经斑驳不堪,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缝隙,屋顶上的瓦片东缺一块西少一块,显然是漏雨的。
窝棚前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用几根木棍简单地围了起来,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杂物,还有一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