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闸北,虽是日占区,但依旧人来人往,街面上的小贩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日军军靴声,交织成一片乱世的喧嚣。
他们把告示贴在菜市场门口、茶馆的墙壁上、还有电线杆子上,每贴一张,周围就会围上来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伪警察也敢招人?就不怕被那个狙击手盯上,前几天死了不少人啊!”有人低声嘀咕。
“话不能这么说,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伪警察好歹有份稳定的薪水,不至于饿死!”立刻有人反驳。
“是啊是啊,我家那口子失业好几个月了,正好去试试!”
“算了,我还是不去,要是让抗日分子盯上了,我小命不保。”
告示上的福利待遇确实诱人,每月十五块大洋,外加一袋白面、两斤大米,逢年过节还有额外补贴,这在物价飞涨的上海滩,足以让不少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动心。
不出所料,当天下午,闸北警察局门口就来了不少人。
唐丰、姚丽娜和陈莉莉三人分工明确,姚丽娜负责登记报名者的基本信息,陈莉莉负责组织文化考核,唐丰则负责身体素质测试。
另外,身份核查是重中之重,三人一个个仔细核对,遇到眼神闪烁、言辞含糊的人,直接就刷了下去;遇到那些刚来沪上的,也直接刷下去。
身体素质测试也不简单,要扛着五十斤重的麻袋跑一百米,还要做二十个俯卧撑,不少人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地上起不来,也只能悻悻离开。
文化考核则是陈莉莉的主场,试卷上的题目不算难,都是些基础的识字、算数,还有几道关于“治安条例”的选择题,主要是为了筛选出能识文断字、脑子灵活的人。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唐丰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招聘审核,带领新入职的伪警察熟悉工作岗位,或者带领他们进行培训。
兢兢业业工作,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而另一边,被听话蛊控制的山口龙一,也没有闲着。
自从那晚在巷子里领了唐丰的命令,山口龙一就把“弄到军火运输路线”当成了头等大事。
第一天,他穿着花里胡哨的西装,揣着一瓶洋酒,跑到派遣兵司令部找山口美娟。结果刚进运输部的大门,就被山口美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里是军事重地,不是你这种纨绔子弟撒野的地方!滚回去!”
第二天,他换了一身军装,装模作样地说要向姐姐请教“军事问题”,结果山口美娟根本不搭理他,让手下把他撵了出去。
第三天,他提着一篮水果上门,软磨硬泡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找到半点机会靠近山口美娟的文件柜,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这三天里,山口龙一可谓是受尽了白眼,往日里在梅机关作威作福的纨绔中尉,此刻活脱脱像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跟屁虫。
时间很快来到第四天下午两点。
阳光炽烈,炙烤着上海滩的每一寸土地,派遣兵司令部的大门口,两名日军护卫正站在树荫下乘凉,手里的三八大盖被晒得发烫。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中尉军装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山口龙一。
他今天特意把军装熨烫得平平整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远远就对着护卫挥手:“哟,是佐藤君和山本君啊,今天辛苦啦!”
两名护卫一见是他,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谁不知道山口龙一是运输部山口美娟秘书的亲弟弟,梅机关的中尉,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背后的关系硬得很,没人敢得罪。
“山口君!您今天又是来找美娟小姐的吧?”佐藤笑着问道,还主动递上了一根烟。
山口龙一接过烟,凑到佐藤的火机上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咧嘴一笑:“那是自然,我这姐姐,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说完,他也不跟护卫多客套,大摇大摆地就往司令部里面走。
一路畅通无阻,沿途的日军士兵见了他,都纷纷敬礼问好,山口龙一也懒得搭理,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运输部秘书办公室的门口。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清冷干练的声音,正是山口美娟。
山口龙一推门而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办公室不算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军用地图,桌上堆满了文件,山口美娟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低头看着文件。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合身的职业军装,领口的少佐军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眉眼间透着一股军人的严肃和干练。
“姐!”山口龙一凑了上去,声音甜得发腻。
山口美娟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放下钢笔,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这已经是你第四天来了,山口龙一,你到底想干什么?”
“姐,瞧你说的,我就是想你了嘛!弟弟想姐姐,天经地义。”山口龙一嬉皮笑脸地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殷勤地给她揉起了肩膀,“你看你,天天这么忙,都累瘦了,要多注意身体啊!”
山口美娟被他揉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是不是又缺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