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看了看医疗箱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身旁的川腾芳芽,见川腾芳芽轻轻点头,证实了唐丰的说法,心里的警惕才消散了大半。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医疗箱,确认里面没有藏着武器或毒药,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唐丰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同时对着门口的侍者示意了一下。
侍者立刻上前,接过唐丰手中的医疗箱,放进了门口的储物柜里,锁上后,将钥匙递给了松本,让其代为保管。
随后,那名宪兵又对唐丰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确认他身上没有藏任何武器后,才终于侧身放行,对着唐丰微微低头,说了一句“抱歉”。
唐丰没有理会,只是抬步朝着会馆内走去,渡边川介和川腾芳芽紧随其后。
穿过朱红色的正门,一股浓郁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会馆内部的灯光悉数亮起,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巨大大厅,融合了欧式宫廷和日式和风的装修风格,头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千颗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洒落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大厅中央是一片铺着猩红丝绒地毯的舞池,舞池旁的乐队正演奏着舒缓的西洋圆舞曲,悠扬的乐曲在大厅里回荡。
舞池周围摆放着一圈精致的欧式卡座和长条餐桌,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西式的牛排、鹅肝、提拉米苏,日式的寿司、天妇罗、清酒,还有中式的桂花糕、酱肘子、龙井虾仁,一应俱全,香气四溢。
餐桌旁的酒柜里,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红酒、威士忌、白兰地、清酒,瓶身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身着军装或西装的日本男人,以及身着华丽和服或旗袍的日本女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舞池里牵手跳舞,舞步优雅;有的在餐桌旁举杯畅饮,谈笑风生;有的则站在一旁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偶尔能看到几个龙国人面孔,皆是穿着考究的西装或旗袍,小心翼翼地陪在日本人身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在一众日本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上海日伪高层的聚会,看似奢华热闹,实则处处透着等级分明的压抑,龙国人在这里,不过是陪衬的点缀,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唐丰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过,看似随意,实则将大厅的布局、守卫的位置、人群的分布都一一记在心里:舞池东侧有两名宪兵把守,西侧是通往二楼包厢的楼梯,楼梯口同样有宪兵驻守;大厅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个监控点,虽然没有安装现代的监控设备,却有专人值守,目光时刻扫视着大厅的一切;而最里面的位置,搭建了一个木质的高台,显然是今晚的主舞台,也是日伪高层讲话的地方。
一切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记在脑海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渡边君!这边!”
一道日语呼喊声传来,唐丰循声看去,只见舞池旁的一个卡座里,几个身着日军军装的男人正对着渡边川介挥手,皆是少佐、中佐的军衔,显然是渡边川介的同僚。
渡边川介笑着抬手回应,然后转头看向唐丰,语气带着询问:“唐桑,那几位都是我的同僚,都是宪兵队和司令部的人,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喝杯酒?”
唐丰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不了,渡边少佐,我不通日语,过去恐扫了大家的兴,反而尴尬。我就在这边吃点东西,看看热闹就好,不用管我。”
他知道,和渡边川介的同僚凑在一起,难免会被追问各种问题,言多必失,倒不如独自待在一旁,既可以伪装自己,又能更好地观察大厅里的一切,寻找合适的时机。
渡边川介闻言,犹豫了一下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唐丰介绍给自己的同僚,让唐丰在日伪高层中多露露面,为他以后的发展铺路,但见唐丰态度坚决,也不好勉强,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唐桑自便,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我就在那边。”
“好。”唐丰点头应下。
渡边川介又叮嘱了川腾芳芽几句,让她若是没事,便过来陪陪唐丰,然后才转身朝着那几个同僚走去。
川腾芳芽对着唐丰微微鞠躬,说了一句“唐桑自便”,才跟着渡边川介离开,只是走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唐丰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感激和羞涩。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唐丰才收回目光,迈步朝着餐桌旁走去。
他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瓷餐盘,开始慢条斯理地夹菜,牛排切得厚薄均匀,鹅肝入口即化,寿司的米香混合着三文鱼的鲜美,桂花糕甜而不腻,每一样都尝了一点,吃相优雅,却又带着一丝随性,活脱脱一副只想安心吃美食的模样,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大厅里的人,听着周围的交谈声,有日语,也有中文,大多是些互相吹捧、巴结讨好的话语,偶尔夹杂着几句关于“肃清抗日分子”的讨论,听得他心里冰冷,却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头吃着东西,仿佛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
就在唐丰夹起一块龙井虾仁送进嘴里时,一只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道熟悉的热情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丰!真没想到你也来了,果然是渡边少佐的贵客,藏得够深的啊!”
唐丰回头,只见王浩正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一丝不苟,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他的身边跟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女子约莫三十多岁,眉眼温婉,气质娴静,旗袍的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花,显得端庄大方。
正是警察局局长王浩,还有他的夫人林秀。
唐丰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语气平淡:“王局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王浩笑着摆手,然后侧身拉过身边的林秀,对着唐丰介绍道,“小丰,这是内人,林秀。秀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咱们警察局行动大队的副队长唐丰!年轻有为,本事大得很,还是渡边少佐的好朋友,以后在局里,我还要多仰仗小丰呢!”
林秀闻言,连忙对着唐丰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唐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王夫人过奖了。”唐丰微微点头,回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王浩又对着林秀絮絮叨叨地夸赞了唐丰几句,无非是说唐丰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得到渡边少佐的看重,前途不可限量,话里话外都是巴结之意。
唐丰心里清楚,王浩这是见自己成了渡边川介的贵客,想趁机攀附关系,往后在警察局里,也好有个靠山。
对于这样的趋炎附势之辈,他向来懒得应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冷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