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未见,佐藤上丰的模样,比樱花会馆当日好了太多,但依旧能看出大病初愈的虚弱。他身着一身宽松的日军和服,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也带着几分病态的淡紫,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身体微微靠在轮椅的靠背上,气息略显微弱,显然伤势还未完全痊愈,行动依旧不便。
只是,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属于日军高级将领的威严与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在佐藤上丰的轮椅旁,站着一位身材矮壮的日军军官,正是渡边川介。
两名宪兵则站在最后,手里各自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礼盒,礼盒沉甸甸的,一看便知里面装着价值不菲的东西。
见到唐丰开门,川腾梅子立刻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日式礼,语气恭敬:“唐桑,冒昧前来拜访,打扰您休息了。”
唐丰连忙快步走出门口,脸上的受宠若惊之色更浓,甚至带着几分手足无措,对着轮椅上的佐藤上丰,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渡边川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致:
“司令官阁下!渡边阁下!梅子小姐!不知各位大驾光临,唐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普通伪职官员见到日军高级将领的惶恐与谄媚,没有半分副局长的架子,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忠心耿耿、敬畏日军”的汉奸形象。
听完川腾梅子的翻译,轮椅上的佐藤上丰,见到唐丰如此恭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对着唐丰摆了摆,声音略显虚弱,却带着几分温和:
“唐桑,不必多礼,千万不要客气。”
川腾梅子立刻在一旁,将佐藤上丰的话,翻译成流利的汉语。
说完,佐藤上丰的目光,落在唐丰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感激,继续说道:“唐桑,我今日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当面感谢你。樱花会馆那一晚,若不是你冒着危险,为我及时止血、救治,我佐藤上丰,恐怕早就已经变成樱花会馆废墟下的一具尸体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大恩,我没齿难忘!”
这番话,佐藤上丰说得极为真诚,眼神里的感激,不似作伪,说完之后,他还对着唐丰深深鞠了一躬。
樱花会馆的爆炸,来得太过突然,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唐丰一个伪警察局的警员,不顾危险冲上来救他,这份“情谊”,在佐藤上丰看来,极为难得。
唐丰闻言,连忙再次躬身,脸上露出谦逊的神色,语气诚恳地说道:“司令官阁下言重了!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阁下是大日本帝国的高官,是上海的支柱,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救下阁下,是唐丰的荣幸!”
他的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捧了佐藤上丰,又彰显了自己的“忠心”,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意思。
佐藤上丰闻言,眼中的满意更浓,对着身旁的宪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走进了唐丰的家中。
唐丰连忙侧身让行,脸上始终挂着恭敬的笑容,将众人迎进了客厅。
他的这处住所,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里摆放着简单的木质家具,一张四方木桌,几张椅子,墙角放着一个书架,整体布置低调又朴素,完全符合一个“刚升任副局长、没有太多家底”的伪官员形象。
唐丰连忙招呼众人坐下:“各位阁下,梅子小姐,快请坐!寒舍简陋,怠慢各位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去厨房,为众人倒茶。
“唐桑,不必麻烦,我来就好。”
川腾梅子立刻上前,轻轻拦住了唐丰,笑着说道:“您陪着司令官阁下和渡边阁下说话,倒茶这些小事,交给我就行。”
身为翻译兼随从,川腾梅子极为机灵,主动揽下了倒茶倒水的活计。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熟练地清洗茶杯,添水倒茶,动作麻利,一边忙碌,一边充当着翻译,将唐丰与佐藤上丰的对话,精准地传递给双方。
而在客厅正中的四方木桌上,摆放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这份报纸,是一份由日本人在上海创办、专门为日军造势的日文转译华文报纸:《东亚和平报》。
报纸的版面设计精致,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大号字体,印着极为夸张的标题:《大日本帝国华东战区势如破竹,支那人军队一触即溃!》。
标题之下,是一张日军士兵扛着膏药旗、昂首挺胸的照片,照片旁的文字,极尽夸大之词,吹嘘日军在华东战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声称龙国军队的根据地不堪一击,大东亚共荣圈即将彻底实现。
这份报纸,是唐丰特意从日军控制的报亭买来,又特意摆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的。
他早就料到,佐藤上丰伤愈之后,必定会前来答谢自己。而这份报纸,就是他为今天埋下的最重要的伏笔,是他引出话题、套取机密的关键棋子!
报纸的边角,被刻意压得平整,位置正对客厅的座位,只要坐下,便能一眼看到,极为醒目。
川腾梅子倒茶的间隙,目光也不经意间扫过这份报纸,只是并未多想,只当是唐丰平日里关心日军战事,忠心于帝国罢了。
众人落座之后,客厅里的气氛,略显庄重。
唐丰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情恭敬,如同一个聆听教诲的下属,不敢有半分放肆。
轮椅上的佐藤上丰,目光温和地看着唐丰,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充满感激:“唐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今日前来,除了当面致谢,还为你准备了一点薄礼,略表心意。”
说完,他对着身旁的宪兵,轻轻点了点头。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将手中提着的两个红木礼盒,轻轻放在了唐丰面前的桌子上。
“唐桑,打开看看吧。”佐藤上丰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