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上海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许记杂货铺。
此时,早已过了深夜十一点。
杂货铺的门板紧闭,灯光熄灭,一片漆黑。
老许作为杂货铺的老板,同时也是军统上海站的交通员,早已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连日来的情报传递与潜伏工作,让他身心俱疲,睡得很沉。
“咚、咚、咚!”
突然,一阵轻微、却极具规律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如同惊雷一般,猛地炸响在老许的耳边!
老许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睡意全无!
干他们这一行,深夜敲门,绝非小事!要么是紧急情报,要么是遭遇危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手瞬间摸到枕头下早已备好的一柄锋利匕首,紧紧握在手中。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没有半点睡意。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压低声音,用警惕而沉稳的语气,沉声问道:“哪位?有事吗?”
门外,立刻传来一道苍老、嘶哑、浑浊不堪的声音,带着几分有气无力,一字一顿,说出了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请问,这里是许记杂货铺吗?我找‘许老三’,有旧东西要当。”
找许老三!
暗号,完全吻合!
老许心中一震!
这个暗号,只有他的组长灰太狼才知道!
组长?!
组长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自过来了?!
要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到情报紧急到极致,组长绝不会亲自深夜上门!这意味着,有惊天大事发生了!
老许心中又惊又喜,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收起匕首,飞快打开门锁,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邋里邋遢、浑身污垢、弯腰驼背的乞丐。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沾满灰尘,看不清真实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而此人,正是灰太狼唐丰。
老许立刻将唐丰拉进屋内,飞快关上房门,插上门闩,确认四周绝对安全之后,才转过身,对着唐丰恭敬地低下了头,语气急切又激动地低声问道:“组长!这么晚了,您亲自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唐丰没有多余的废话,此刻时间紧迫,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废话少说,有绝密情报,立刻传递!”
话音落下,他伸出那只看似肮脏不堪的手,从破旧的衣衫内侧,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好的小物件。
油纸层层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胶卷。
唐丰将胶卷递到老许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个胶卷,立刻、第一时间,交给上海站指挥部!记住,十万火急,片刻不能耽误!前线战局,千钧一发,拖不起!”
老许看着唐丰掌心那卷小小的胶卷,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跟随唐丰很久了,深知组长的任务与目标。
这段时间,整个上海军统站,都在拼尽全力寻找日军那份传说中的《华东战区扫荡计划》!无数同志为此牺牲,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此刻,组长亲自深夜送来的胶卷……
难道是?!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老许脑海中炸开!
他死死盯着那卷胶卷,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组、组长……这、这难道是……日军那份绝密的《华东战区扫荡计划》?!”
唐丰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没错。正是。完整拍摄,无一遗漏。”
轰!
得到肯定答复的那一刻,老许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直冲头顶!
震惊!狂喜!激动!佩服!
种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
我的天!
组长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日军层层戒备、守卫森严的情况下,硬生生把这份绝密计划给拍了回来!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华东战区数万将士的性命,保住了!
千万百姓的家园,保住了!
日军精心策划的扫荡阴谋,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彻底破产!
老许看着眼前的唐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与崇拜!他猛地抬起手,对着唐丰,竖起了大拇指,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用眼神表达着心中的震撼:
组长!
您实在太厉害了!
真的太厉害了!
唐丰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此刻不是庆祝的时候。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唐丰语气沉稳,“立刻安排,以最快速度,将胶卷送出去。记住,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组长放心!”老许立刻回过神,重重点头,将胶卷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语气无比坚定,“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将胶卷安全送到上海站!保证完成任务!”
唐丰满意地点头。
交代完几句注意事项,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他不再多留。
这里是交通站,不宜久留,避免暴露。
“我先走了。后续事宜,等你消息。”
说完,唐丰重新压低帽檐,佝偻着身子,恢复成乞丐的模样。
他轻轻打开房门,确认外面无人,一闪身,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那道邋遢而孤寂的背影,很快便融入黑暗,无影无踪。
屋内,老许紧紧握着那卷胶卷,站在黑暗中,眼神坚定,如同握住了整个华东战场的希望。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金黄,朝阳穿透云层,洒在法租界的西式洋房上,街道上车水马龙,洋人、商贾、巡捕穿梭其间,一派热闹景象。
第二天!
上午七点钟整,一辆黄包车缓缓停在了一栋洋房门口。
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手提棕色牛皮公文包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中等身材,面容和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意,看起来就是一位常年奔波于生意场的商人,丝毫看不出军统高官的凌厉与威严。
此人,正是军统上海站站长,周建国。
周建国以商人的身份作为掩护,在法租界潜伏多年,统领着上海数百名军统特工,在日伪的眼皮底下周旋,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刺杀、截获情报、破坏日军设施的任务。
他心思深沉,遇事冷静,是上海站的定海神针。
周建国左右看了一眼,便直接走进了办公大楼,顺着楼梯,来到了三楼走廊。
“嗯?”
刚到三楼,周建国突然嗯了一声。说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助手韩云翔正焦灼地来回踱步,脸色涨得通红,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周建国心中一动。
跟随自己多年的韩云翔,向来沉稳冷静,哪怕是遭遇特务围堵、身份暴露这般危急时刻,也从未如此失态。
此刻这般模样,必定是有天大的好消息,而能让韩云翔如此激动的,整个上海站,唯有一个人,灰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