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坤的认知里,眼前这个乞丐模样的人,无非是饿极了眼,想要打劫老道士的钱财,求财不成便恼羞成怒,动了杀心。
他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乞丐”是军统特工,而他要杀的,是监视自己的日寇特高课眼线。
唐丰心中暗骂一声,这个王坤,真是糊涂透顶!自己明明在为民除害,诛杀日寇汉奸,他倒好,不分青红皂白,拿着枪对准自己,简直是敌我不分,愚不可及!
心中虽怒,可眼下被枪口指着,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唐丰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保持冷静,沉声问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知道你眼前这个老道士,到底是什么人吗?”
王坤闻言一愣,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明白唐丰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而被匕首架着脖子的李茂才,听到这话,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
他的特高课特工身份隐藏得极深,除了远在上海日军特高课本部的上线,整个龙隐镇、乃至沪郊都无人知晓,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乞丐,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底细?
这绝对不可能,他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想要挑拨离间,让自己和王坤反目!
王坤定了定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觉得唐丰是在故意胡搅蛮缠:“李道长在这龙隐庙隐居多年,潜心修道,不问俗世纷争,不过是个普通的守庙道人罢了,还能是什么人?我看你是饿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劝你立刻放了李道长,否则,我可就真的开枪了,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
唐丰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与嘲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道士,他是日寇特高课的外围情报特工,代号枯木,是个彻头彻尾的卖国贼、汉奸!你居然要保护一个汉奸,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什么?!”
王坤听到这话,如同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握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日寇特高课?
汉奸?
这怎么可能?
李茂才在龙隐庙待了十几年,平日里待人和善,乐善好施,对自己也多有关照,怎么可能和穷凶极恶的日寇扯上关系,还做了卖国求荣的汉奸?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李茂才则瞬间炸毛,不顾脖颈处锋利的匕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老道我一生清修,隐居山野,一心向道,何曾做过卖国求荣的勾当?什么特高课,什么特工代号,我根本闻所未闻!你这恶丐,分明是打劫不成,便故意栽赃陷害我,想要挑拨离间,其心可诛!”
他声嘶力竭地辩解,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表演得淋漓尽致,试图彻底打消王坤的疑虑。
王坤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李茂才的话更合乎情理,再次看向唐丰,语气愈发严厉:“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李道长为人忠厚老实,怎么可能是汉奸?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闹事,再不放人,我立刻开枪,送你归西!”
“亏你还是军统特工,代号玄清道人,拿着军统的俸禄,执行抗日任务,竟然敌我不分,简直是猪油蒙了心!”唐丰冷声呵斥道,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话一出,王坤浑身巨震,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质疑与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军统身份,还知道自己的专属代号“玄清道人”!
这可不是普通乞丐能知晓的秘密,这是军统上海站高层与他单线联系的核心机密,整个军统内部,知道这个代号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唐丰见状,知道暗号是打消王坤疑虑的唯一办法,立刻开口,说出了军统内部与玄清道人对接的绝密暗号,这是一首暗合道家意境、专为隐蔽联络设计的诗词:
“道隐无名,含德之厚;玄清守拙,暗渡陈仓。”
当这句晦涩而精准的暗号从唐丰口中缓缓说出时,王坤彻底惊呆了,手中的驳壳枪“哐当”一声,差点直接掉落在地上。
这句暗号,是他的上线亲自传授,用来确认最高级别接头人员的凭证,除了他自己和上海站站长,绝无第三人知晓!
眼前这个伪装成乞丐的人,竟然能一字不差地说出这句暗号,身份不言而喻!
“你、你是……上级?”王坤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握着枪的手缓缓放下,枪口彻底垂落,再也没有对准唐丰,脸上满是恭敬与惶恐。
唐丰没有多余的废话,此刻后院随时可能被小道士或者其他人闯入,每一秒都充满危险。
他沉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耳目众多,后院随时可能有人过来,立刻进屋,关门落闩!”
说完,他拽着浑身发软、面如死灰的李茂才,转身朝着后院西侧一间偏僻的偏房走去。
王坤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惑,可暗号无误,对方必然是军统高层,自己的上级,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跟上,反手将偏房的房门紧紧关上,还插上了厚重的木闩,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声响与干扰。
刚一进屋,唐丰便不再留手,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李茂才的膝盖后侧。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李茂才惨叫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再也无法站立。
唐丰俯身,伸手在李茂才的腰间快速一摸,动作干脆利落,瞬间掏出了那把南部十四式日式手枪。
手枪弹夹满满,子弹已经上膛,扳机处还带着李茂才的体温,显然是随时准备用来对付抗日志士的凶器。
王坤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把日式手枪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愤怒与后怕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
龙隐庙是清修道场,普通的道士,哪怕是俗家弟子,也绝不可能携带枪械,更不用说日寇军队制式的手枪!之前所有的怀疑、侥幸,在这把枪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竟然一直被一个日寇特高课的眼线蒙在鼓里,朝夕相处,自己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接头、每一份情报传递,恐怕都被这个老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日寇!若不是今日唐丰出现,他迟早会落入日寇的圈套,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