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辆黑色福特小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身锃亮,一尘不染,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穿着利落的短打,见唐丰走出,连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无比:“见过唐局长。”
唐丰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嗯。”
“局长,咱们现在出发吗?”司机连忙拉开后座车门,伸手护住车顶,生怕唐丰磕碰。
“走吧,去警察局。”唐丰沉声吩咐,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是!”
司机快步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黑色福特缓缓驶离庭院,沿着平整的马路朝着上海警察局的方向行驶而去。
车窗外,街景不断倒退,上海的午后本就热闹非凡,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繁华都市的喧嚣图景。
唐丰靠在座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身为卧底,任何一丝异常都不能放过。
车子行驶约莫一刻钟,缓缓驶入主街,前方便是上海滩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这里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黄包车穿梭其间,商贩沿街叫卖,洋行、当铺、茶馆、酒楼鳞次栉比,一派繁华景象。
可就在车子即将驶过十字路口时,唐丰却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围聚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与周遭的热闹截然不同,满是愤怒与哗然。
唐丰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惑,眉头微蹙。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多人聚集,绝非小事,莫非是出了什么事端?
他当即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开窗。”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摇下车窗,瞬间,外面嘈杂的声响便一股脑涌了进来,清晰地传入唐丰耳中。
“大家快来看啊!惊天大新闻!小鬼子不是人!”一个稚嫩却带着满腔怒火的声音响起,正是街边卖报的小报童,他手里高举着一叠报纸,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嘶吼着,“日本人在龙脊山搞人体实验,用咱们龙国人做细菌武器试验,公然违背国际法,丧尽天良啊!”
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混作一团,震耳欲聋。
“什么?人体实验?小鬼子居然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我的天!这还是人干的事吗?简直是畜牲!是魔鬼!”
“快给我看看报纸!我倒要瞧瞧,小鬼子到底有多残暴!”
“你们看这些照片……我的天!他们居然用活人注射病菌,用百姓做活体解剖……”
“快看这里!还有孕妇!还有襁褓里的婴儿!他们连婴儿都不放过!”
“呜呜呜……这些畜牲!他们根本不把我们龙国人当人看啊!”
“小鬼子滚出龙国!这群衣冠禽兽的恶魔!”
怒骂声、哭泣声、悲愤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惊雷般在十字路口炸响,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砸在唐丰的心上。
平时这些老百姓,那都卑微无比,见到日本人,根本不敢直视,而此刻,所有看了报纸的人,一股怒火顿时蹭蹭蹭上涌,一个个愤怒不已,忍不住破口大骂。
唐丰坐在车内,先是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内容,这照片,分明是他冒死潜入龙脊山实验基地拍摄的。
他明明已经将胶卷交给了老许,叮嘱其送往军统上海站总部,再由总部逐级上报,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公之于众?
仅仅一瞬,唐丰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定然是军统上海站站长当机立断,没有等待总部指令,而是直接联系了法租界内的外国报社,利用租界的特殊地位,将这些铁证公之于众!
想明白这一点,唐丰的心中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
成了!
他冒死完成的任务,终于见到了成效!日寇的反人类罪行,终于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昭告天下!
压抑不住的喜悦在心底翻涌,可唐丰脸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半分,反而迅速沉下脸,露出一副阴沉疑惑、震惊不已的神情,仿佛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身份是伪上海警察局副局长,是日寇眼中的得力爪牙,任何一丝喜悦的流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停车!”唐丰立刻沉声命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把报纸给我拿来!”
“是!是!”司机被唐丰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快步挤进人群。
围观的百姓早已被报纸上的内容激怒,一个个群情激愤,脸色涨红,怒骂声不绝于耳,司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报童手中买了一份报纸,挤回车内。
他脸色惨白,神情慌乱,双手将报纸递向唐丰,声音颤抖:“局……局长,出大事了!天大的事!您快看报纸上的内容!”
唐丰伸手接过报纸,指尖微微用力,指尖传来纸张的质感。这是一份法租界法国报社发行的报纸,版面硕大,上面同时印着中文、英文、日文三种文字,头版头条用加粗加黑的大字写着触目惊心的标题:《日军在华实施惨无人道人体实验,龙脊山细菌基地罪证昭然》!
标题之下,便是一张张清晰无比、血腥残忍的实验照片,赫然是唐丰亲自潜入龙脊山实验基地拍摄的核心铁证!
照片上,有被关押在狭小囚室里骨瘦如柴的百姓,有被注射病菌后痛苦挣扎的平民,有被活体解剖后的惨烈场景,更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挺着孕肚的妇女,成为日寇实验的牺牲品……
每一张照片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将日寇的残暴与冷血展现得淋漓尽致,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唐丰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心中的热血愈发沸腾,可脸上却露出极度凝重与慌乱的神色,猛地一拍座椅,沉声喝道:“不好!出大事了!快!立刻掉头,回警察局!快!”
“是!”
司机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发动汽车,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下,黑色福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上海警察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唐丰紧紧攥着那份报纸,指节泛白,心底却在呐喊:好!做得好!就让这舆论的惊雷,炸碎日寇的伪装,点燃全上海同胞的抗日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