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寻人启事,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但唐丰的心脏却猛地一跳,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香烟。
他太熟悉这个暗号了。
这是军统上海站与他"灰太狼"小组唯一的联络方式,寻人启事上的每一个字都有特殊的含义。
"李阳"代表有紧急情报,"本月初十"意味着情报已经放在了三号死信箱,"法租界霞飞路三百二十四号"则是取情报的时间暗号: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
终于有回复了!
唐丰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缓缓吸了一口香烟,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然后轻轻敲了敲前排的座椅靠背。
"老王,前面靠边停一下。"
司机老王连忙应了一声,缓缓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唐局长,还没到您家呢,怎么在这儿停了?"
"今天就送到这里吧。"唐丰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准备去前面的商业街逛逛街,买点东西,顺便走回去,活动活动筋骨。"
老王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连忙劝阻道:"唐局长,这可不行啊!这段时间太不太平了,前几天的起义刚刚被镇压下去,那些抗日分子又开始活跃起来了,到处搞暗杀和破坏。您现在可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多少人盯着您呢!您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一个人走回去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老王跟着唐丰有些日子了,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副局长忠心耿耿。
他知道唐丰树敌众多,不仅有抗日分子恨他这个"大汉奸",警察局内部也有不少人嫉妒他的升迁速度,巴不得他出点什么事。
唐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老王,你就是太小心了。坐着警车才危险呢,大张旗鼓的,目标太明显,反而容易被人盯上。我现在穿的是便服,混在人群里,谁能认出我是谁?再说了,我身上带着枪呢,真要是遇到不长眼的,我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这一带到处都是我们警察局的巡逻队,还有日本宪兵队的岗哨,能出什么事?"
他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语气十分自信。
老王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皱着眉头说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唐丰打断了他的话,打开车门就要下车,"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你先开车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那……好吧。"老王见唐丰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只能点了点头,"那您一定要小心点,早点回家。"
"知道了。"
唐丰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他随手将车门关上,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前面的商业街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正在悠闲地逛街。
夕阳渐渐西沉,天空的颜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最后被浓重的夜色所取代。
华灯初上,上海的夜生活开始了。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歌舞厅、电影院、饭馆、咖啡馆里人头攒动,音乐声、欢笑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又喧嚣的夜上海图景。
唐丰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的眼神看似随意,实则扫过了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任何一点可疑的迹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飘了过来。
唐丰摸了摸肚子,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他今天中午在警察局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又处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饿坏了。
他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叫做"福兴楼"的饭馆,看起来生意不错,里面坐满了客人。
唐丰想了想,决定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反正取情报的时间是六点到七点,现在才五点半,时间还早得很。
于是,唐丰抬脚走进了福兴楼。
饭馆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大声地吆喝着,忙得不亦乐乎。
唐丰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一个伙计连忙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先生,您想吃点什么?"
唐丰拿起菜单,随便扫了一眼,说道:"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再给我来一壶黄酒,一碗米饭。"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伙计高声应道,转身跑进了后厨。
唐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却在盘算着龙脊山实验基地的事情。
那个基地的防御确实十分严密,三道铁丝网,无数的碉堡,还有两百多名精锐的日军守备队,更可怕的是还有十五公里外的日军援军。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拿下来。
不知道军统那边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如果他们只肯派几十个人过来,那这次任务就真的悬了。
就在唐丰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点的菜和酒已经端了上来。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香气扑鼻;炒青菜翠绿鲜嫩,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唐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饭,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慢慢品尝着。黄酒的度数不高,口感醇厚,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夜色越来越浓,街上的行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饭馆里的客人也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唐丰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喝着。他看起来十分悠闲,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出来吃饭喝酒的普通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