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米仓正宪连哄带骗的,总算给正大中队凑成了两个小队,再次责令黑川大队准备强攻,这次务必拿下城墙阵地。否则军法处置!
“轰,轰,轰……”
12月12日正午时分,日军第六师团第47联队在密集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强行渡越秦淮河,又一轮更为猛烈的攻击正式展开。
城墙之上,中国守军已经伤亡惨重、所剩无几,日军几乎未遭到像样抵抗便迅速冲至墙根,开始向上发起仰攻。
“弟兄们,轮到我们上了!”
崔营长扔掉手中即将燃尽的烟头,冷峻地瞥了一眼正向上攀爬的日军士兵,转身向身后寥寥无几的守军官兵喊出这决绝的命令。
此时城头弹药几近枯竭,士兵们听到号令,纷纷捡起箱底最后一批手榴弹、握紧大刀、抱起用汽油自制的燃烧瓶,准备展开最后的决战。
“板载!板载……”
冲在最前方的日军正大中队士兵陆续攀上城墙,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扑向崔营长和他带领的战士。
“砰,砰,砰……”
“啾啾啾……”
尽管中国守军拼尽最后火力射出零星子弹,仍难阻挡日军如潮的攻势。
“砰!”
崔营长击毙一名冲在最前的日军少尉,打完了枪中最后一颗子弹,随即振臂高呼:“弟兄们,扔手榴弹!”
城墙上每一位战士都清楚最后时刻已经来临,却无一人退缩。大家默契地握紧手榴弹与燃烧瓶,狠狠砸向敌群。
“轰,轰,轰……”
顷刻之间,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弹片横飞、火星四溅!
“啊……”
日军顿时遭受重创,未被炸死的士兵、身上燃起火焰的敌兵发出凄厉惨叫,在地上翻滚抽搐……
“弟兄们,跟小鬼子拼到底!”
“杀——!”
然而手榴弹和燃烧瓶很快用尽,崔营长他们握紧大刀,毫不犹豫地冲向敌群,展开了惨烈至极的白刃战!
尽管他们奋勇抵抗、誓死不退,终究因寡不敌众,最终全部壮烈殉国。鲜血浸透了城墙的每一块砖石,他们以生命捍卫了中华民族不屈的尊严。
中华门,终于失守……
远在另一处的赵世伟忽然听到中华门方向的枪炮声戛然而止,心头猛地一揪,疼痛难忍!
“赵排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一旁的史更新察觉异样,急忙问道。
“我心疼——中华门丢了!”赵世伟苦笑了一下,并未掩饰内心的沉痛。
“我们的阵地……真的失守了?”史更新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走吧,仗还得继续打。”赵世伟不愿再多言,语气虽低沉却异常坚定。
史更新仍有些恍惚,却也快步跟上。
约莫走了半小时,史更新突然拉住赵世伟:“世伟,前面应该就是夫子庙了。”
“好,我们先进去搜查。”赵世伟点头示意。
两人谨慎地向前移动三分钟左右,终于望见已遭严重损毁的庙宇建筑。
赵世伟皱了皱眉,并未多言。与之后即将发生的大屠杀相比,眼前的破坏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们进去。”大致观察周围环境后,赵世伟低声说道。
两人迅速在庙内巡视一周,果然如赵世伟所预料,此时并无日军驻扎。
赵世伟略松一口气,走出庙门向左前方的小山走去。
“这地形确实不错,可打完这一仗之后,我们该怎么撤退?”在山顶勘察了一会儿后,史更新忧心忡忡地问道。
“别担心,我们趁夜间行动,依靠夜色掩护快速撤离应当没问题……”
赵世伟毕竟是接受过八十多年后特种作战训练的人,这样的小规模突袭行动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听他一番有条有理的讲解,史更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似的,双眼发直、满脸震惊。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赵世伟吗?!”回想着这一天一夜之间赵世伟的种种言行,史更新忍不住用一种打量怪物般的眼神紧盯他。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赵世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暗忖:“这家伙该不会是起疑了吧……”
“对了,你咋会讲日本话的?”史更新突然发问。
赵世伟一怔,随即自然回应:“大学里学的。”
“大学?你不是读的军校吗?”史更新更糊涂了。
“没错啊,军校全称不就是‘南京陆军大学’吗?”赵世伟意识到失言,却仍面不改色地圆了回来。
史更新没听出破绽,反而点了点头,讪讪一笑。
“行了,咱们得尽快回去带人过来。”
见对方未再追问,赵世伟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催促大家动身。两人沿着近路迅速离开了夫子庙区域。
傍晚五点多,天色逐渐昏暗,匆匆赶回夫子庙一带的赵世伟一行人,恰好与一小队日军迎面撞上。
“怎么办?!”史更新发现已无法躲避,急忙低声询问赵世伟。
“让大家假装成俘虏!”赵世伟瞬间想起沈俊君等人曾被俘的经历,急中生智提出此计。
然而沈俊君等人一听说要再次假扮战俘,顿时面露难色——那是他们心中永远难以抹去的耻辱。
赵世伟理解他们的感受,但眼下这是唯一能让大家全身而退的办法。
“弟兄们,我懂你们!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有骗过小鬼子,我们才能争取时间、将来报仇雪恨,是不是?!”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假装俘虏又不会真的失去尊严!
“快一点!再拖就来不及了!”一旁的史更新也着急地催促道。
“不就是再演一次俘虏吗?咱们之前也不是没扮过,大家还犹豫什么?!”
此时,郑雅茜第一个站出来,朝沈俊君他们喊了一句。
沈俊君反应较快,立刻明白了赵世伟的深意,赶紧劝大家:
“兄弟们,赵排长绝不会害我们!鬼子已经快到跟前了,别再犹豫了!”
一听沈俊君也这样表态,其他人终于不再坚持。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这群官兵放下武器,纷纷装出垂头丧气的模样。恰好此刻,那队日军也已走近。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距离不足二十米,对面一名日军军官扯着嗓子高声发问。
“我们是长谷联队的,奉上级指令押送这批战俘前往指定地点执行处决。”赵世伟反应极快,毫不迟疑地回应,语气冷硬,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俨然一副日本军官的派头。
“哦,原来是47联队的啊。”
对方领头的军官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接话,“听说你们联队在中华门那一仗打得相当惨烈啊,死伤了不少人才勉强啃下中国军队的阵地?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哈哈哈……”
对方不仅完全没有产生怀疑,反而用居高临下的嘲弄口吻,故意揭他们的短,笑声里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八嘎!你们竟敢这样侮辱我们长谷联队!”赵世伟立刻勃然大怒,飙出一连串流利的日语,怒气冲冲地反呛,“你们是隶属于哪支部队的?有没有胆量站出来,与我决斗?!”
“哈哈哈……行了行了,别激动嘛!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可没时间在这儿陪你玩什么决斗。”
对方彻底相信了他们就是47联队的人,又随口奚落了几句,便不再纠缠,大摇大摆地整队撤离了。
“好家伙,原来小鬼子之间也搞内讧这一套啊?我还以为他们多团结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目送那队日军渐行渐远,赵世伟终于放松下来,低声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不过,他这句感叹仍然是用日语说的,一旁的史更新等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