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伟的一番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钱孟儒的心头炸响,使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就在那一瞬间,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却不幸牺牲的战友们,以及赵团长在战场上一马当先、奋勇冲锋的身影,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这些记忆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瞬间点燃了他内心的斗志。他顿时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以无比崇敬的姿态向赵团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声说道。
“团座。我完全听从您的指挥!您指向哪里,我就毫不犹豫地冲向哪里!”
赵世伟看到钱孟儒如此坚定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随即下达命令道:“很好!那你就赶紧去通知吴副团长和各个营的营长,告诉他们十五分钟之后召开紧急会议,大家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钱孟儒毫不犹豫地响亮回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迈开大步往外走去。
此时,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雨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密集。
然而,赵世伟心里十分清楚,这短暂的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喘息。
徐州战场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波,而且这一回毫无疑问将是一场异常艰难的硬仗。
等到全团人员集合完毕,赵世伟仔细地扫视了一眼队伍,赫然发现队伍的人数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这让他的心仿佛被刀狠狠地割了一下,疼痛难忍。
虽然他早就明白,在残酷的战争中,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但每次亲眼目睹这种场景,他还是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站在旁边的吴崇南注意到了赵世伟的情绪变化,他轻轻地提醒道:“世伟,队伍已经集合好了,大家都在等着你讲话呢。”
赵世伟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
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眼前这些战士们——有的战士脸上还残留着战斗留下的灰尘,显得有些狼狈;有的战士胳膊上缠着带有血迹的绷带,那是他们英勇奋战的勋章。
但是,无论他们的外表如何,每一个战士的眼神都无比坚定,透露出他们不屈的意志。这些人都是他的兵,是直属团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
赵世伟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队伍前面,他的军靴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随着他的走近,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队伍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只剩下风吹动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和战士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赵世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却蕴含着一种强大的力量。
“兄弟们!我们一路征战至今,有多少弟兄永远地倒下了……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我们身后的这片土地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目光深情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但他们的鲜血没有白流!正是因为他们无私的奉献和牺牲,我们才能够一次又一次从胜利走向胜利!”
突然,他提高了嗓门,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战士们的耳边回荡:“现在,徐州的局势万分危急,我们直属团,自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孬种!今天,我就要问大家一句——你们怕不怕?”
“不怕!”战士们齐声怒吼,那震天的吼声仿佛要把天空都震裂开来。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就冲上战场与敌人决一死战。
赵世伟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愈发凌厉起来。
“好!你们都是我直属团的好汉!接下来的这场战斗将会更加艰难、更加残酷!不过,我赵世伟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我会始终冲在最前面!我们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现在,各个营回去整理和准备武器弹药,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是!”又是一阵整齐而响亮的回答声在队伍中响起。
赵世伟看着这支虽然人数减少了很多,但士气却异常高涨的队伍,心中的悲痛慢慢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取代。
与此同时,在第40军军部,庞炳勋听到参谋长的报告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直属团要去临沂?他们刚刚经历了几场惨烈的战斗,损失如此巨大,怎么还会主动要求前往临沂呢?”
参谋长见庞炳勋满脸震,不由地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小声问:“咱们要向战区报告这个情况吗?”
庞炳勋想了想说:“这个嘛……算了,还是把原件送到战区司令部吧。”
他把那份薄薄的请示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粗糙的纸边,望着窗外的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心里明白,赵世伟带着直属团主动请战,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但这"炭"是要用弟兄们的命去换的。
临沂那边的战况他早就听说了。鬼子两个精锐师团猛攻,张自忠将军的部队打得很苦,几乎是在用命硬扛。直属团刚打完仗,还没缓过来,现在投入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庞炳勋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个赵世伟,真是个不怕死的倔脾气……但正是这股倔劲,才是我们中国军人的骨气啊!”
他停了一下,眼里露出敬佩,但马上又被担忧取代:“只是这一仗打下来,直属团……怕是真要伤筋动骨了。”
王瘦吾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他理解庞炳勋的心情。一方面需要支援友军,缓解战局,这是军事上的必要选择;另一方面又心疼这支能打敢拼的年轻部队。
赵世伟的报告写得很简单,没有半点犹豫和退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就算千军万马我也要去”的决绝。
“让通讯兵立刻把这份请示原件以最快速度送到战区司令部。”
庞炳勋终于下定决心,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另外通知后勤处,看看我们还能挤出多少弹药和药品,都给直属团送去。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告诉赵团长,就说我庞炳勋在徐州等他们凯旋!”
“是!”王瘦吾郑重地答应,转身就要走。
“等等,”庞炳勋又叫住他,“再给战区发封电报,就说我们建议,考虑到直属团连续作战损耗很大,如果批准他们北上,能不能给点空中支援或者侧翼配合。”
他知道这话可能白说,现在战区资源紧张,各部都在求援。但作为军长,他觉得必须为这支主动请战的友军争取一下,哪怕希望很小。
王瘦吾心里一暖,用力点头:“明白!”
看着王瘦吾匆匆离开的背影,庞炳勋又望向窗外。
雨好像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遥远的临沂战场上,一支疲惫却血性十足的队伍,正冒着枪林弹雨冲向最危险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赵世伟,你小子一定要活着回来!直属团的弟兄们,一定要平安!
赵世伟在让钱孟儒给庞炳勋发报的同时,也把同样的请示报到了战区司令部。
徐祖贻收到这份请示时,也愣了一会儿。
惊讶之余,他也不得不替赵世伟和直属团担心。
说实话,此时的临沂确实需要增援,他和李宗仁正为调哪支部队上去而发愁呢。
“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