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八郎听见背后的喊杀声,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明白,这下彻底没戏了。
“撤!赶紧撤!”石垣八郎想都没想,扯开嗓子就吼。可这会儿日本兵早就被打傻了,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撤退。
方更生的第三中队和罗成的侦察突击队却像两把快刀,一左一右猛地扎进了日军乱逃的队伍里。
侦察突击队这边,罗成冲在最前头,手里两把枪不停地开火,枪声一响,就有一个日本兵惨叫着倒下。
他手下的侦察兵们士气正旺,端着冲锋枪一路扫过去,跟下山的猛虎一样扑向慌乱的敌人。
机动三中队的兄弟们也不含糊,一个个挺着刺刀就杀进日军堆里,枪托砸、刺刀捅,吼叫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正面阵地上的日军一垮,连带着攻打三贤墓和小山屿的日军也受了影响,进攻的劲头一下子就缓了。
原本在三贤墓前拼死冲锋的日军小队,看见正面战场的同伙像潮水一样败下来,士气顿时跌到谷底,往前冲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举着指挥刀,脸上又惊又疑,他回头往主战场那边望了一眼——那儿烟尘滚滚,枪声喊杀声响得像炸豆子,明显是自己人吃了大亏。
他咬了咬牙,好像还想硬扛,可身边的士兵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害怕和犹豫。
小山屿上的日军情况也差不多。他们本来靠着机枪和掷弹筒,把黄文隆的阵地压得死死的,进攻挺顺利。可正面日军溃败的消息一传来,特别是看见那些连武器都扔了、只顾逃命的同伙,他们的枪炮声一下子就稀拉了下来。
负责小山屿的日军中队长脸都青了,狠狠踹了一脚旁边想往后缩的士兵,骂道:“八嘎!不许退!继续打!”
可他这吼声在兵败如山倒的势头面前,显得有气无力。士兵们只是机械地扣扳机,子弹乱飞,早没了之前的准头和狠劲。
这时候,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握在了骆修秋的机动大队和罗成的侦察突击队手里。石垣大队死伤惨重,剩下的日本兵全都退到了岛西边。
“少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在刚才混战中丢了右耳的副大队长侥幸逃了出来,捂着血淋淋的伤口,声音因为害怕和疼都变了调。
他看着眼前同样狼狈的石垣八郎——对方的军帽不知道掉哪儿了,花白头发被汗和土粘在脑门上,以前那股狠劲现在只剩下绝望和慌乱。
石垣八郎背靠着一块烧焦的石头,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他望着不远处还隐约传来枪声喊杀声的方向,那儿本来是他信心满满要打下来的阵地,现在却成了吞掉他手下士兵性命的绞肉机。
“怎么办……”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还能怎么办……”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残兵败将——这些兵大多破衣烂衫,有的带着伤,有的还没缓过神,武器也丢的丢、坏的坏,早就没队形了。
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反击,不仅打垮了他的正面进攻,更把这支部队的士气彻底碾碎了。他知道,全完了。什么“玉碎”,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高昂的士气面前,就是个笑话。
“传我命令……”石垣八郎深吸一口气,好像把全身力气都用上了,声音嘶哑得像快断气,“收缩防线,靠着西边的礁石和山洞,构筑防御阵地。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冲,更不许……退一步!”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困兽犹斗的疯狂。
副大队长愣了一下,没想到都这样了,石垣八郎还想抵抗。可他看着对方那张近乎狰狞的脸,不敢反驳,赶紧点头:“哈伊!我这就去传令!”
他忍着耳朵的剧痛,转身跌跌撞撞地去召集残兵。
石垣八郎慢慢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汗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流下来,砸在脚下冰冷的泥地里。
他知道,这不过是多喘几口气罢了。今天就算自己能逃出南阳岛,小林次郎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到头来不是逼着自己切腹,就是送上军事法庭。与其那样,还不如为了那点早就碎成渣的“皇军脸面”,死撑到底,好歹留个全尸——石垣这么想着,索性横下心硬扛。
他猛地睁眼,血红的眼珠里透出一股狠劲,好像要把眼前的漆黑都给瞪穿。他摇摇晃晃挪到半塌的掩体后头,抓起一把沾满泥的步枪,死死攥住,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四周全是断墙碎瓦,空气里混着硝烟、血腥和湖水的锈味。远处噼里啪啦的枪声和爆炸越来越近——中国军队正压过来。他竖起耳朵听,想从那片混乱里辨出对方主攻的方向。
几个吓破胆的兵缩在不远处的弹坑里,眼神发直。石垣八郎哑着嗓子低吼:“都给我起来!皇军没有退路!抄起家伙,为天皇战到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狠厉。那几个几乎崩溃的兵浑身一抖,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波动。
其实谁心里都明白,这么扛下去就是等死。可在石垣那疯子一样的注视下,他们还是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握紧枪,准备迎接更惨烈的厮杀。
石垣八郎看着他们,脸上木木的,只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透了的冷笑。他知道,这死守,既是为了那早就没影的“荣耀”,也是给自己找个彻底的结局。
“操!小鬼子缩成一团,跟个刺猬似的!”骆修秋看见残敌都退到岛角,忍不住皱紧眉头。
“特么的!说得对,小鬼子这是想跟咱们同归于尽啊。”罗成也冷笑着接话。
他转头对副队长李家铭下令:“把迫击炮和缴来的掷弹筒全搬上来,集中火力轰他娘的!”
刚好机动大队也缴了两门迫击炮,骆修秋一听,也让林培伦带人把炮送上去。
十分钟不到,六门六零炮和十门掷弹筒就全凑一块儿,对准日军阵地猛轰。
“轰!轰!轰!……”
密麻麻的爆炸像滚雷一样在岛西边的礁石区炸开。每发炮弹落地,都炸得碎石乱飞、烟尘四起,夹杂着小鬼子凄厉的惨叫。
那临时搭的破烂工事在炮火里晃悠,有些躲在山洞口的小鬼子直接被塌下来的土石活埋,连喊都没来得及。
石垣八郎死死贴在掩体的断墙边,碎石泥土不停往身上砸,震耳欲聋的爆炸震得他脑袋发晕。
他瞪着眼看向前面被硝烟罩住的战场,脸上的肉因为愤怒和绝望拧成一团。他知道,对方是想用炮火把他们那点抵抗的念头彻底炸碎。可没想到,身边这些兵在最初的慌乱后,反而被这绝境逼出了一股疯劲。
一些鬼子冒着炮火,用步枪和轻机枪朝中国军队的方向乱射,子弹打在石头上噼啪冒火星。
“八嘎!打!给我往死里打!”石垣八郎嘶喊着,想靠这吼声撑住最后那点士气。但他的声音转眼就被更猛的爆炸声吞没了。
罗成和骆修秋站在后边稍安全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观察鬼子阵地的情况。
“队长,敲掉好几个鬼子火力点了!”李家铭兴奋地报告。
罗成放下望远镜,嘴角冷冷一勾:“效果不赖。通知弟兄们,炮火往前推,准备冲!”
“是!”
罗成命令一下,迫击炮和掷弹筒的轰击目标开始往日军阵地深处延伸。
但旁边的骆修秋一听,赶紧拉住罗成:“罗队长,都打成这样了,咱们没必要硬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