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副司令,咱们真要撤出菏泽城吗?关云长一听说要撤,忍不住问史更新。这城打下来可费了不少劲,占着不是挺好吗?
史更新这会儿正操心搬运军火的事,哪有工夫细说,匆匆回了一句“你很快就明白了,现在没空解释”,就带着一个班的弟兄出城去了。
另一边,许岳平和舒大钧各带了五百多名步兵团战士,分别守在郓城和单县通往菏泽的必经之路上,准备打阻击。
他们两边等得倒是挺悠闲,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郓城那边的日军一个中队急急忙忙出城,朝着菏泽赶过来。
“参谋长,鬼子来了。”跟着许岳平的一营长吕建明压低声音报告。大路上已经能看到一溜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许岳平冷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手枪:“看样子有一个中队。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别轻敌。等鬼子全部进了伏击圈再动手,前头的尖兵先放过去,别惊动后面的大部队。”
吕建明马上猫着腰把命令传下去。阵地上顿时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着草叶微微响,一股肃杀的气氛悄悄蔓延开来。
没过多久,日军队伍顺着大路走进了伏击圈。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清清楚楚,带队的军官还在不停催士兵快走,根本没想到前面有埋伏。
许岳平看日军跑得急,不一会儿就到了阵地前,抬手就朝最前面的鬼子开了一枪。
枪声一响,夜晚的宁静瞬间被打破。埋伏在两侧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大路,中间的日军顿时倒下一片。
“八嘎!”
“有埋伏!”
“快隐蔽,还击!”
路上的鬼子一下子乱成一团,有的慌忙趴下,有的胡乱开枪,却连人在哪儿都找不着,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不过打了一阵,日军渐渐缓过神来。带队的那个中队长听枪声判断出伏击的大概位置,马上组织兵力朝左边的坡地冲,想抢下制高点稳住阵脚。
吕建明一看,就想带弟兄们冲下去反击。
“吕营长,你想干啥?”正在观察战况的许岳平立刻喊住他。
“参谋长,您看这机会多好,咱们一个反冲锋正好半路截住他们,肯定能扩大战果!”吕建明声音里透着兴奋,“咱们在这儿憋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等来鬼子,可不能放过啊。”
“急什么?咱们的任务不是全歼这股鬼子,是拖住他们,给城里搬运军火的弟兄争取时间。”许岳平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动静,“你带人冲下去,正好合了鬼子的意。咱们占着地形优势,就在这儿耗着,打一天都不亏,别动不动就去拼刺刀,白白牺牲弟兄。”
吕建明一听,这才反应过来,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缩回身子:“还是参谋长考虑得周到,我一时心急糊涂了。”
说完他转身就对阵地上的战士们压低嗓子喊:“都稳住!节约子弹,专打露头的鬼子!”
于是战场上很快变成了双方对射的局面……
舒大钧那边情况也差不多,只是从单县出来的鬼子比郓城这边晚了大概半小时。
而且带队的鬼子中队长龟田横世疑心重、很狡猾,一路走得小心翼翼,还没进伏击圈就先派尖兵往两边搜索,差点就发现了二营的埋伏位置。
不过舒大钧早有准备,一见鬼子搜索,马上让弟兄们把阵地往草丛深处挪了挪,藏得严严实实,愣是让鬼子尖兵啥也没搜出来,放心大胆地带着大部队走进了伏击圈。
舒大钧等的就是这一刻,没等鬼子反应过来,猛地喊了一声:“打!”
“砰,砰,砰……”
“啾啾啾……”
“嘎嘎嘎……”
瞬时,轻重火力一顿猛扫,一下子就把鬼子的前锋打掉了一半。龟田横世虽然多疑,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猛地来了这一下子,鬼子那边瞬时就乱了套,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组织起反击。
可舒大钧指挥着二营借着地形的优势,把他们死死拖住,让他们一步也朝菏泽方向挪不动。
“团座,咱们跟鬼子打了快一个半小时了,是不是该撤了?”二营长林原隆的性子正好和吕建明相反,他看鬼子没再往上冲,反而在原地不停地抢修临时工事,就凑到舒大钧身边,压低了声音请示道。
“不对劲,”舒大钧放下望远镜,语气很肯定,“你看鬼子那动静,龟田横世这老狐狸根本就没想全力往前冲,他一直在往东边调兵,恐怕是想绕开咱们的阵地,抄小路往菏泽赶。”
他接着说:“你带两个连留在这儿,继续盯住正面。我带剩下的连去东边山口堵着,绝不能放一个鬼子过去,以免坏了城里的大事。”
林原隆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赶紧说:“还是我带人过去堵吧,您留在这儿守正面。”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这时,天上突然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
“等等!信号弹!”舒大钧一见信号弹,立刻叫住了林原隆。这信号弹是事先约好的撤退命令。
“这就撤了?”林原隆愣了一下,看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脸上写满了不解,“这才打了不到一个半钟头,难不成城里的军火都搬完了?”
“约定的信号不会错。既然信号弹打出来了,咱们就按原计划撤。”舒大钧收起望远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沉声下令,“通知下去,各连交替掩护,顺着后山的小路撤。一个伤员也不能落下,一发子弹、一颗手榴弹也别给鬼子留!”
“是!”林原隆立刻应声,转身飞快地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阵地上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埋伏的二营官兵们顺着预定好的撤退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阻击阵地。
等龟田横世好不容易把兵力集结起来,试探着朝对面阵地冲上去的时候,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山坡,连个人影都没捞着。
这边,许岳平收到信号弹的消息,也早一步带队撤出了阵地,只留下火冒三丈的日军中队长,对着空荡荡的阵地破口大骂。
等到两路日军好不容易汇合,赶到菏泽城下的时候,只见城门大开,整座城空空如也。眼前到处都是他们自己士兵的尸体,而中国军人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他们只能对着空城头发呆。
“龟田君,我们来晚了……”从郓城赶来的日军中队长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懊恼。
龟田横世手按着指挥刀刀柄,太阳穴的青筋直跳。他顺着城门往里扫了一圈,一脸困惑地说:“既然支那军强攻下了村田君的菏泽城,为什么又匆匆忙忙地逃跑了?!”
“这个……我也不明白。也许……也许是知道我们两路的援军快到了,他们只好放弃逃跑了吧?”郓城的中队长苦笑着回答。当然,这种鬼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八嘎呀路!我们被支那人给耍了!”龟田横世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砍在城门边的石墩上,碎石块溅得到处都是。
“那……我们还进城吗?”看着暴怒的龟田横世,郓城的中队长自己拿不定主意,只好向他征求意见。
龟田横世喘了半天粗气,才硬生生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咬着牙说:“进!立刻进城布防!给旅团部发电报,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些支那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说完,他一挥手,领着部下提心吊胆地进了菏泽城。他们沿着街道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折腾了整整一夜,也没弄清中国军队到底去哪儿了,只憋了一肚子闷气,留下一座乱糟糟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