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远处猛地蹿起好几道黑烟,紧跟着轰隆隆的爆炸声顺着风飘了过来。舒大钧举起望远镜一看——嘿,是二营三营得手的信号!他高兴得一拍大腿,喊了声:“好!”
两边高地一拿下,鬼子整个大队就被死死卡在了八里桥前的这片河谷开阔地,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只能缩在现有的工事里跟咱们硬扛。
舒大钧马上命令:所有轻重火力,对准鬼子人多的地方,狠狠打!先消耗他们的兵力,再慢慢收紧包围圈,等后面主力部队赶上来,就能收网了。
河谷里的鬼子当然不肯乖乖挨打。他们的指挥官急得跳脚,挥着指挥刀,逼着手下往前冲。可不管朝哪个方向冲,都会迎上密集的子弹。一时间,鬼子尸横遍野,血水顺着山坡流进八里桥下的河里,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鬼子少佐看着眼前的惨状,灰心丧气地对旁边的大队长说:“江种君,看来傀委大队已经被中国军队打败了……咱们的计划,没法再继续了。”
被称为江种的大队长死死攥着指挥刀,手指关节都捏白了,刀身不停发颤,额头上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两侧高地上飘扬的敌方旗帜,从喉咙里挤出低吼:“八嘎!这些中国人怎么会突然进攻,还这么快!我们的侦察兵明明说,这一带只有小股游击队的!”
那少佐苦笑着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血沫:“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两边高地被占,我们完全被包围了。电台早就炸坏了,也没法向旅团部求救。”
江种姿郎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刀,指向我们阵地的方向:“命令部队,集中所有力量,向南突围!那边是中国军队包围圈的薄弱点,我们必须冲出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旅团长!”
“哟西!”少佐就等他这句话,立刻主动请缨,“那我去前面指挥冲锋!江种君,你带指挥部跟在突击队后面,抓住机会从缺口冲出去!”
江种姿郎心里一动,明白对方是想牺牲自己,给他争取逃生的机会。他也没推辞,重重拍了拍少佐的肩膀:“拜托你了!等我回到旅团,一定为你请功!”
其实这少佐也没安什么好心。他整了整歪掉的领章,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往前沿冲,很快集结起近一个中队的鬼子,嗷嗷叫着朝我们南侧的阵地扑过来。
而舒大钧早就安排好了,在南边故意留了个口子,就等鬼子往这儿钻。见鬼子果然开始向南冲锋,他立刻下令:南边的伏击部队放开正面,但两翼的火力要死死咬住冲锋的鬼子,故意放江种的指挥部往前突。
哒哒哒的机枪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鬼子一片片倒下。那个少佐身中数弹,倒在河滩上时,还紧紧攥着发烫的枪托,眼睛瞪得老大,死死望着南边突围的方向。
但江种姿郎毕竟是个老狐狸。就在前面那个中队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时,他命令一直藏着的炮兵开火了。
“轰!轰!轰……”
二营、三营的火力点完全暴露了。在炮火轰炸下,不少掩体被炸塌,很多战士来不及转移,就被埋在了工事里,伤亡一下子大了起来。
江种姿郎趁这个空当,带着指挥部残部和两个中队的鬼子,硬是从南侧撕开一道口子,连滚带爬地往南边的野地里逃去。
舒大钧在高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却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看着鬼子跑远,手里的望远镜被他攥得咯吱响。
旁边的参谋长杨伟成急了:“团长,要不要马上通知南边埋伏的弟兄们堵上去?”
“不用了。”舒大钧摇摇头,很清醒,“他们只有两个排,上去也是杯水车薪。”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鬼子跑了?”杨伟成眉头紧皱,十分不甘。打了这么久,付出这么大伤亡才把鬼子压在这儿,就这么放了,实在太憋屈。
舒大钧放下望远镜,沉声道:“不甘心也没办法。咱们的主力还得两个钟头才能到。现在二营三营挨了鬼子炮轰,伤亡肯定不小,收拢部队也需要时间。这时候追上去,反而容易被鬼子拖着打。”别追了,小心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万一中了埋伏就麻烦了。
舒团长说得对,穷寇莫追。这时赵世伟也赶到了,听到舒大钧和杨伟成的对话,就插了一句。
舒大钧两人听到声音,一起打招呼:赵司令,您怎么来了?
你们团这次打得真漂亮,我正好过来看看战况,顺便清点一下战果。我刚才在后面看到了,江种带着那帮残兵跑出去没多远,南边那片地形是坑坑洼洼的乱石岗,特别适合打伏击,估计林智超他们特战大队也正往那儿赶呢……当然,这就要看谁的运气更好了。
赵世伟摆了摆手,指着河谷里还在抵抗的日军残兵,接着说道:现在的要紧事是先把这里的残敌清理干净,把阵地稳住,抓紧时间抢救伤员,整理装备,准备应对鬼子的援兵。你们这次提前动手抢下两边的高地,正好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本来他们想设伏打我们的圈套,反倒成了他们自己的葬身之地,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舒大钧听完笑了笑,马上转身安排杨伟成去集合部队,清点伤亡,组织突击队分段清理河谷里的残敌,自己则陪着赵世伟走下高地,沿着河谷边查看阵地情况。一路上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和打坏的装备,被血染红的河水还在不断往下游流,偶尔有几声零星的冷枪响起,但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弹压了下去。
这边战场还没打扫完,林智超就带着吴乔茂和关云长两个副大队长赶了过来。
赵世伟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心里就明白特战大队没堵住江種姿郎。不过他心里倒挺坦然,今天这一仗能打到这个程度,已经比预想的还要好了。
林智超擦了把脸上的汗,走近之后,带着歉意汇报道:司令,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江種姿郎那家伙已经带着残兵抢先穿过了乱石岗,我们只追上了一队掉队的鬼子,一共干掉了三十多个,还抓了两个俘虏。
赵世伟听完点点头:没事,跑了就跑了吧,我们今天已经吃掉了鬼子差不多一个半大队,这点小缺口不算什么。你们先下去休整,顺便把俘虏带过来审问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这次鬼子偷袭我们的具体情况。
是!林智超敬了个礼,立刻转身带人去安排了。舒大钧在一旁笑着说:看来这江種姿郎命还挺大,不过就算他跑回去,估计旅团长也饶不了他。好好一场偷袭战变成了给咱们送菜,这下鬼子肯定得气疯了。
赵世伟也笑了笑,抬脚踢了踢路边一辆被打坏的日军装甲车:气疯了才好,鬼子气疯了才会乱了阵脚,咱们才能抓到更多机会。接下来就等着鬼子的援兵上门,咱们再好好给他们安排一下。
说话间,杨伟成已经清点完伤亡和战果,快步跑过来汇报道:团长,司令,河谷里的残敌已经全部清理完了。目前统计下来,咱们一共击毙日军八百一十七人,缴获山炮六门,轻重机枪八十六挺,步枪一千一百多支,还有两车弹药和不少药品……
舒大钧却关心地问:咱们这边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嗯……一共牺牲了三百二十六人,受伤四百八十九人,伤员已经全部抬下去交给医疗队了。杨伟成顿了一下,这才语气沉重地回答。
舒大钧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这伤亡也太大了。
赵世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地说:弟兄们的血不会白流,等打跑了鬼子,咱们一定要在这里给牺牲的弟兄们立块碑,让子孙后代永远记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