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战是照计划在晚上九点打响的。
这时候鬼子兵营早就熄灯一个钟头了,整个营地黑漆漆一片,只有门口两个站岗的抱着枪来回溜达,偶尔小声说两句话,根本没发现死神已经摸到跟前了。
突击队的战士们猫着腰,借着草丛树木的掩护,悄悄摸到了铁丝网边上,剪铁丝网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很细的“咔嚓”声随着夜风飘走,连几米外的哨兵都没发觉。
等铁丝网剪开一个口子,队员们马上分好队,按原计划直接冲向鬼子的指挥室和弹药库。最前面的尖兵已经悄悄干掉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哨兵,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发出来。
赵世伟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往山下看——鬼子的补给站修在山坳里的平地上,围着一圈一人高的铁丝网,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在晃悠。围墙里面亮着两盏马灯,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间堆物资的仓库,还有几顶鬼子兵住的帐篷。只有西北角的炮楼上架着一挺重机枪,偶尔有脚步声走来走去。
“守得确实不算严,看来鬼子真没想到咱们敢摸到这儿来。”林智超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凑近说,“我带一中队从铁丝网西北角剪开个口子,先摸进去端掉炮楼。二中队堵帐篷,三中队控制门口。只要枪一响,骆修秋的人就能冲进来搬东西。”
赵世伟放下望远镜,点头同意:“就按你说的办。记住,别缠斗,先找药库,拿到药就撤。外围舒大钧已经把打援的路口守好了,咱们争取一个钟头结束战斗。”
林智超应了一声,猫着腰往后悄悄传了命令。特战队员们握着匕首或刺刀,身上裹着草叶,顺着山坡慢慢往山下摸,很快就到了铁丝网跟前。剪刀轻轻一合,没一会儿就剪出一个能让人猫腰钻过去的洞。打头的队员先钻进去,贴在围墙根下,朝后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炮楼里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特战队员已经顺着楼梯摸了上去。一声短促的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紧接着整个补给站就乱成了一锅粥。帐篷里的鬼子光着身子往外冲,刚出门就被埋伏好的队员扫倒一片。门口的哨兵还没摸到枪,就已经被撂倒在地。
不到十分钟,外围的抵抗就清理完了。骆修秋带着机动大队冲进来,直奔那几间仓库。撬开门一看,里面整箱的药品、整袋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队员们二话不说,扛起箱子就往出口跑,扛不动的就两个人抬,顺着小路往山外运。
赵世伟站在补给站门口,盯着来来往往搬运的队伍,刚想问药箱搬得怎么样了,就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舒大钧在外头喊,鬼子的援兵从菏泽城出来了,离山坳已经不到五里地。
“加快速度!搬完最后一批马上撤!”赵世伟拔出手枪,朝林智超喊道,“你带特战大队断后,我带着大部队先走!”
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亮起了鬼子的探照灯,子弹顺着公路朝山坳这边扫过来。林智超端着冲锋枪看了一眼冲上来的鬼子,朝赵世伟喊:“司令你带队伍先走,我领一中队在这儿顶着,一定把鬼子挡住!”
赵世伟看着最后一批药箱抬出了出口,抬手挥了挥:“打十分钟就撤,别硬拼,我们在隘口等你们。”
说完转身跟着搬运队伍往后撤。林智超已经带着队员占了补给站外围的土坡,架起了刚从炮楼缴来的重机枪,等着鬼子扑上来。
夜色里,枪声混着脚步声,震得山坳里的树叶哗哗往下掉。这场夜袭,赌的就是那一箱箱能救伤员命的药品,赌的就是这支队伍能继续跟鬼子拼下去的活路。
从菏泽城来的鬼子援兵只有两个小队,大概一百二十多人,分坐五辆卡车。
所以,麻烦的还是被压在补给站一角的那一百多个残余鬼子。这些鬼子显然熟悉地形,看到特战大队大部分撤出去之后,马上蠢蠢欲动起来。
“大队长,我带一个小队去挡城里出来的鬼子吧。”一中队长林家伦向林智超提议。
林智超听了,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林家伦的意思,于是点头提醒道:“行。最好用炸药包炸卡车。”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家伦回答道。“行。不过咱们别跟他们耗太久,二十分钟后,不管打到哪儿都得撤。”林智超又叮嘱了一遍。
看着林家伦猫下腰,领着一队人往公路那边绕过去,林智超转回头清点了下身边剩下的弟兄,带着他们悄悄摸到那帮残存鬼子躲的库房墙根后头。
库房里头的小鬼子还在有一枪没一枪地往外放冷枪,子弹打在土墙上噼啪作响,直冒灰。林智超贴着墙听了听里头的动静,抬手朝队员们打了个手势。两个抱着炸药包的弟兄立马猫腰贴到墙角,把炸药包怼在墙根,一拉导火索,赶紧滚到旁边躲好。
“轰隆”一声,半面土墙被炸塌了,里头的枪声顿时稀拉了一大半。林智超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进去,对着还没爬起来的鬼子就是一梭子,不到半分钟,里头剩下的鬼子全给收拾干净了。
他刚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就听见公路那边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看来是林家伦那边得手了。
果然,没过十分钟,林家伦就带着人撤回来了,浑身是土,咧嘴笑着说:“五辆卡车炸瘫了三辆,剩下两辆也动不了啦,鬼子被堵在公路那头,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
林智超点点头,抬手看了眼表——比和赵世伟约好的二十分钟还超过了五分钟。他立刻下令,让弟兄们交替掩护,往隘口方向撤。一队人顺着山间小路,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
另一边,补给站里那些躲过一劫的鬼子,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袭击他们的人已经撤了,才敢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一个小队长凑到长官跟前请示:“长官,中国兵已经跑了,我们要追吗?”
“八嘎!这么多人被几十个中国兵端了补给站,简直是皇军的耻辱!”日军中队长气得直吼,“马上顺着脚印追!他们搬了那么多药品粮食,肯定走不快!通知前面公路上的部队,立刻从侧面绕过去包抄,一定要把他们堵在山里,把物资抢回来!”
中队长一边骂,一边抽出指挥刀指向山间小路的方向。剩下的鬼子兵加上从公路赶来的援兵,端着枪就顺着脚印追了上去。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哗啦哗啦响,在这静悄悄的山夜里传得老远。
这时,林智超他们已经到了隘口。听到后面追上来的动静,他背靠着隘口的岩石冷笑一声,转头对林家伦说:“小鬼子果然追上来了。按原计划,给他们‘加个菜’。”
“好嘞!正好还剩不少炸药,干脆让他们听个响儿!”林家伦应了一声,马上带着一个小队开始布雷。
也就三分钟工夫,他们飞快地在小路上埋了十几处炸药,把引线拉到隘口后面的石头堆里。弟兄们各自找好位置架起枪,屏住呼吸,等着鬼子走进伏击圈。
碎石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打头的鬼子探头探脑地摸到隘口这边,刚踏进雷区,最前面的队员就猛地一拉引线。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在隘口前炸开,碎石和鬼子的断胳膊断腿混着黑烟飞上天,整条小路都被烟盖住了。没炸死的鬼子捂着伤口嗷嗷叫,后面的队伍也全乱了套。
林智超端起冲锋枪一挥,所有弟兄同时开火,子弹从隘口往下泼,把挤在小路上的鬼子扫倒了一片。
日军中队长压根没想到会在这儿中埋伏,顶着子弹吼叫让队伍散开还击。可隘口这地方太窄,鬼子根本摆不开阵型,只能趴在碎石后面瞎开枪,连游击队员的边儿都摸不着。
打了不到一刻钟,鬼子已经扔下三十多具尸体,再也不敢往上冲,只能缩在后面重新整队,等后面的援兵到了再进攻。林智超见鬼子停了火,估摸着大部队早就把物资运出山了,便吹了声哨子,带着弟兄们顺着隘口后面的小路悄悄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