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超轻轻摇了摇头，朝远处的主战场望了一眼，声音稳稳当当的，也很干脆：“不用。”
“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个口袋，把日军主力的退路给截断了。眼前这伙‘商贩师团’的鬼子，根本没什么战斗力，乱糟糟的，打他们只会浪费子弹，还可能让咱们埋伏的位置提前暴露。”
他冷冰冰地盯着山坳里那支乱哄哄的队伍——鬼子们你推我挤、清点着抢来的东西，拖拖拉拉地往前挪，那副又贪又蠢的德行，一点侵略者的凶狠样都没有，只剩下小商小贩那种斤斤计较的贪婪。
“留着他们。”林智超嘴角一扯，露出一点没有温度的笑，“等日军主力全部钻进了包围圈，这群贪财怕死的‘商贩鬼子’，反而能变成压垮对面军心的一个笑话。”
山风渐渐凉了下来，草木也恢复了安静。四周一片寂静。
特战团的战士们趴在高坡上，一动不动，看着那支稀奇古怪的商贩队伍拉着装满杂货的车子，慢悠悠地朝前面的村子走去。
那边时不时传来抢东西的吵闹声、铁锅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还有难听的骂人话。在这么严肃的战场上，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显得特别荒唐可笑，活脱脱就是侵略者最丑的样子。
“赵旅长，前面传来个特别离谱的情报，说这次来的鬼子里混了不少民间的小商贩，都是跟着日军主力过来抢东西发横财的，根本没多少正经打仗的兵力。”
许岳平一脸惊讶地向赵世伟报告。
赵世伟刚端着水壶喝了口凉水，听完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随手把水壶塞回腰间，举起望远镜朝山坳口那边望过去——果然看见那些鬼子歪歪斜斜地挎着枪，不少人肩膀上还扛着抢来的布匹、鸡鸭，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翻捡手里的银元和首饰，哪有半点军队的样子。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许岳平笑道：“这是鬼子里最奇葩的一支部队——商贩师团。告诉大家，都沉住气，别管这帮跳梁小丑，咱们的刀，得等到砍主力的时候再亮出来。”
许岳平听了心里很吃惊，但还是马上点头，抬手朝身后做了个隐蔽的手势。阵地上原本微微晃动的草丛，一下子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山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
赵世伟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乱糟糟的商贩队伍，直直看向更远处烟尘滚滚的地方——那里铺天盖地的黑点正朝口袋阵的入口慢慢移动，日军主力的前锋已经快摸到埋伏圈的边上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望远镜的镜筒，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就等着指挥部那边发出总攻的信号，把这股钻进包围圈的鬼子一口吃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通讯兵骑马冲上山坡，翻身下马快步跑到赵世伟面前，敬了个礼，声音低沉地报告：“旅长，兵团指挥部发来急电，日军主力已经全部进入口袋，命令我部立刻扎紧口袋，堵住他们的退路，配合正面部队合围歼敌！”
赵世伟一听，猛地攥紧拳头，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知道！”
他一把摘下望远镜别在腰上，高声对许岳平下令：“马上发起攻击！一个鬼子也不准放跑！”
“是！”许岳平应了一声，立刻向参谋传达了赵世伟的命令。
阵地上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拉枪栓声，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从草丛里伸出来，对准了山口方向。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山坡，顿时透出一股刺骨的杀气。
赵世伟的目光又落回那支慢悠悠走着的商贩队伍，冷笑一声：“先让这群家伙再蹦跶一会儿，等收拾完主力，再来收拾他们这帮杂碎。”
“轰！轰！轰……”
“哒哒哒……”
“啾啾啾……”
下一刻，整个山野都被枪炮声给掀翻了天。呼啸的子弹扫过山坡，密集的炮弹砸在日军主力的行军队伍里，炸得尘土飞扬、鬼哭狼嚎。原本还慢悠悠挪步的商贩鬼子一下子炸了锅，丢了手里抢来的东西，抱着脑袋乱跑乱窜，不少人连枪都走火了，反倒打中自己人，整个山坳里乱成一锅粥。
赵世伟懒得搭理这帮乱糟糟的家伙，眼睛盯着日军主力撤退的方向，一声令下，全旅的轻重火力一齐压了上去，死死封住了山口的每一条通道，硬是把想往回撤的日军堵在口袋里，动弹不得。
枪炮声越打越响，喊杀声顺着山谷传得老远。消息传得老远，连好几里外都知道了。困在口袋里的鬼子发现自己被包围，发了疯似的朝山口冲，一批接一批倒在咱们阵地前面，尸体堆得都快把枪眼堵上了。
赵世伟握着盒子炮站在山坡顶上，看着鬼子一次次被打退，脸上的杀气越来越重。就等正面主力部队包抄上来，这股鬼子就能被咱们彻底吃掉……
就在赵世伟他们在张古山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薛岳却收到了老蒋发来的一道调令，要把赵世伟的快速反应旅调到后方去整编。
“司令，赵旅现在正在张古山扎紧口袋，堵着鬼子的退路，正是包围消灭他们的关键时候。这时候把他们调走，万一口子漏了，咱们之前的安排可就全白费了！”
参谋长站在旁边，忍不住攥紧拳头，着急地大声说道。
薛岳捏着那张电报，手指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他用指头反复摸着纸边，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正下着的秋雨，声音里压着火气：
“我当然知道现在不能动赵世伟。要是把鬼子这股主力放跑了，咱们在长沙前线布下的局就全完了，接下来整个湘北都别想安生。”他转过身，把电报狠狠拍在桌子上，连瓷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半杯茶水溅出来，弄湿了桌布。“委员长那边，是怕快速反应旅把主力打光了，以后不好管。非挑这个时候要把他们调走整训。”
薛岳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张古山的位置。那里红蓝铅笔的标记交错，正是眼下包围战的核心卡口。他沉默了很久，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我是战区司令，这一仗不能出岔子。给委员长回电，就说包围战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赵世伟部现在没法抽身。等这一仗打完，我亲自带赵世伟回武汉领罪。”
他一点都没犹豫，直接把这调令给顶回去了。薛岳心里跟明镜似的：没有快速反应旅这支能打硬仗的部队在关键点上顶着，张古山阵地就守不住，整个包围计划就得彻底泡汤。
“这个‘老虎仔’啊……”收到薛岳拒绝的回电，老蒋也只能苦笑着对陈诚说了这么一句。
陈诚当然也清楚薛岳的脾气，这时候也只能劝道：“现在正是包围鬼子的紧要关头，薛岳那边确实动不了。先让他打完这仗再说吧。真要是把这股鬼子放跑了，咱们也不好交代。”
老蒋盯着地图上长沙周边的形势，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没再硬催调令，只回了一句话：让薛岳打完仗，必须立刻把快速反应旅送去整训。
这边薛岳接到回电，放下心来，转身就对参谋长说：“通知前线各部，按原计划进攻，一定要把这股鬼子全部消灭在口袋里，一个都不能放跑！”
而张古山阵地上，喊杀声已经震天响了，连赵世伟这个旅长都亲自上了阵。
这时候，他盯着不断冲上来的鬼子，手里那把马大肚子匣子枪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夹。身边的战士们也都杀红了眼，死死钉在阵地上，没一个人后退半步。口袋针的口子，依然扎得紧紧的。
“世伟，让舒大钧他们的预备队上来吧。”看到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史更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凑到赵世伟身边哑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因为拼杀而沙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