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伟,部队整合这事儿得抓紧了,姜副旅长他们那边好像有点急了,昨晚还托人带话给我,问编制啥时候能定下来。”陈睿佩把带来的晚饭搁在桌上,皱着眉看向赵世伟。
赵世伟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挺稳:“这事我已在安排了。更新和岳平也找过我好几回,实在不行,就先让原来的连队都完整保留下来吧。”
陈睿佩听完,往后靠进椅子里:“我看你还是担心上头不同意吧?既然是整合,就是要打破原来的建制,揉成一股新力量。要是大家都抱着自己那点老底子不放,那还整合个啥?难道一个旅里还搞出六个团来?”
赵世伟苦笑着摇摇头:“那倒不至于。”
其实赵世伟心里清楚,整编的时间还算宽裕,他并不像别人那么着急。毕竟下一场大战——上高会战,还得等两年半呢。他现在更想的是跟各方面把关系处好,别让上头误会。
陈睿佩琢磨了一下,说:“你是想稳着来,不想闹出大动静。可咱们拖久了,底下人心容易慌。姜副旅长他们本来就担心,一直不给准信,反而容易让人多想。”
赵世伟手指停了停,拿起桌上凉透的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才开口:“你说的我都明白。整编不是小事,一动就牵全身。现在双方人马还没磨合好,急着拆原来的建制,反而容易出乱子。我昨天去下面营连转了转,好多兵还只认原来的长官。要是现在硬拆,别说捏成新拳头了,能不出乱子就算不错。”
说到这里,他放下馒头,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喝了口凉水:“再说了,上头要的是能打仗的队伍,不是摆样子的编制。咱们再等等,拿出来的方案肯定比现在急匆匆定的要稳当。你明天帮我给姜副旅长回个话,让他先安心。”
陈睿佩听完没接话,想了想说:“陈总长现在就在施恩,我打算这两天过去一趟。”
赵世伟知道她是想替自己去疏通关系,心里一暖,可又皱起眉:“你现在过去会不会太显眼了?好多眼睛正盯着咱们呢,你一动容易被人拿住话柄。真要递话,派个信得过的底下人去就行。”
陈睿佩摆摆手:“我去才显得有诚意。陈总长本来就是我上司,再说我现在还是军委政治部的人,谁也挑不出理。有人正盯着保安旅的一举一动,我去一趟,也能让上头放心些。”
赵世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陈睿佩的眼睛,知道她已经拿定主意,就不再拦着,只叮嘱道:“那行吧,让罗成陪你去。”
陈睿佩点头应下,拿起筷子拨了拨桌上的菜,又说:“你也别太熬了,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凉馒头就凉水,别把身体搞垮了,部队还得你拿主意呢。”
赵世伟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这就吃。你也赶紧坐下一起吃点,咱们边吃边说。”
正说着,史更新和姜成奎提着坛白酒,还有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烧鸡,走了进来。
赵世伟抬头看见他俩,笑着放下筷子招呼:“你们怎么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史更新把烧鸡往桌上一放,掀开酒坛泥封,酒香立刻飘了满屋。
姜成奎又打开一包花生米,笑着说:“好久没痛快喝一顿了,今天好不容易搞到这些,就过来跟旅长、陈处长一起坐坐,好好喝一回。呵呵……”
赵世伟当然明白他俩的真实来意,但也没说破,一边把没吃完的半碗饭几口扒完,一边招呼他俩坐下。
陈睿佩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腾出地方,打趣道:“你们姜副旅长前几天还催我问编制的事,这会儿倒好,先提着好酒好肉找上门了。我看啊,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姜成奎听了也不尴尬,摸着后脑勺笑了两声坐下:“陈处长说笑了,我这人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今天过来,确实一半是想喝酒,一半也是说整编的事儿呢,嘿嘿……”
赵世伟倒是挺主动,拿过酒坛子,把眼前四个碗都满上了,挨个儿放到每个人面前,接着话头说:“我知道你俩心里着急,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原来带的那帮兄弟,我肯定一个都不会亏待。只是眼下时机还不太成熟,要是急着把队伍打散了重新编,底下的弟兄们心里肯定也不踏实。”
姜成奎端起碗来喝了一小口,放下碗叹了口气:“赵旅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真不是想争什么位子。我就是担心,我那些老弟兄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真被拆散了分到别的队伍里去,到时候受了欺负可咋办。”
史更新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世伟,现在下边确实有不少这种风声,好多弟兄心里都犯嘀咕呢。”
赵世伟端起酒碗跟他俩碰了一下,一口干了碗里的酒,抹了抹嘴才说:“这些我都想到了。我跟你们透个底吧,第一批整编,咱们先把原来的大架子留着——团不动,连也不动。咱们先想办法把营这一级的架子搭起来,让弟兄们磨合上两三个月,等大家都混熟了,咱们再慢慢调整。这么安排,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姜成奎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端起酒碗站起来:“旅长您这么安排,那我可就彻底放心了!我敬您一杯!”
赵世伟笑着也站起来,跟他碰了碗,一饮而尽。坐下后他摆了摆手:“坐下说,坐下说,都是自己人,不用搞这些客套的。我这么安排,本来也就是想先稳住大家的心。不管以前是谁的兵,到了咱们这儿,就都是打鬼子的兵!只要是肯流血、肯拼命的弟兄,我绝不可能亏待了谁。”
陈睿佩端起碗浅浅抿了一口,跟着说道:“这下你们都亲耳听到赵旅长的安排了吧?以后可别再私下里瞎琢磨了。”
姜成奎撕了个鸡腿放到赵世伟面前,又自己扯了块鸡肉塞进嘴里,连连点头:“放心了,这回是真放心了。说实在的,我这几天心里也一直七上八下的,没想到旅长替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全。”
史更新却在一边开起了玩笑:“早知道世伟你是这么打算的,我就不把这坛好酒拿出来了!哈哈……”
谁知许岳平偏偏这时候从机动团回来了,老远就闻到了酒香,嚷嚷着就过来了:“你们几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喝酒都不叫我!亏我还一直在下边盯着队伍训练呢!”
说着他就掀开帘子进了屋,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烧鸡和白酒,立刻咋咋呼呼地找了个碗往桌上一放:“不行不行,今天必须给我也满上!这好酒好肉的,你们可不能吃独食啊。”
赵世伟笑着把酒坛子递过去,指了指他的肚子:“你昨天不还说胃疼吗?不怕喝多了再躺一天?”许岳平给自己满上酒,端起来先敬了姜成奎一杯,然后一抹嘴说道:“那不一样!今天有烧鸡下酒,喝点没事!再说了,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旅长你这整编方案定得真敞亮,我心里也高兴,这杯必须得喝!”
姜成奎笑着又把花生米往许岳平面前推了推。几个人就着昏黄的油灯光,一边吃一边聊。屋里的酒气混着烧鸡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心里压了好些天的石头落了地,话反倒越说越热乎。
看着这几个大男人说笑打闹、喝酒吃肉,陈睿佩坐在一旁,小口抿着酒,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些天悬在大家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原本因为整编这事绷着的那股劲儿,也随着这桌酒菜,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等一杯酒喝完,她才笑着补了一句:“这下好了,话都说开了,往后咱们就一门心思攒着劲儿,练好兵、打鬼子,比什么都强。”
赵世伟点点头,撕了半只鸡让许岳平打包带回去给通讯班的几个参谋、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