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袭飞翼改的引擎在悲鸣。不是机械故障,而是这片空域本身的物理常数,在SSV那逻辑崩坏后残余的、不稳定的“存在场”影响下,正发生着微妙而致命的扭曲。仪表盘上的指针胡乱跳动,高度计显示他们正在“下坠”,但舷窗外却是SSV那庞大身躯不断“上升”的诡异景象。空间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抓紧!”梅塔罗卡低吼着,额前黄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皮肤。他纯粹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改装战机那超规格的动力,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与扭曲的空间褶皱中,进行着一场没有规则的死亡舞蹈。战机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时而猛地拔高,时而失重下坠,时而机翼仿佛擦过冰冷滑腻的肉质“墙壁”,时而前方豁然开朗,却又撞入一片粘稠的、暗红色的、类似生物血管网络的能量雾霭。

    魔恩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一只手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形变身器。变身器烫得惊人,并非物理高温,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充满悲伤与强烈共鸣的“灼烧感”。他能“感觉”到佐菲的意识,正在这混乱的接近过程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却也前所未有的“痛苦”。仿佛SSV体内有什么东西,与佐菲记忆最深处的伤疤产生了共振,将那沉寂的悲伤与迷雾,搅动成了惊涛骇浪。

    “左转!妈的,是右转?!”梅塔罗卡咒骂着,战机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凭空出现的、缓慢旋转的暗金色能量齿轮——那齿轮的齿牙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扭曲的痛苦人脸浮雕。“这鬼地方的方向是他妈薛定谏的猫决定的吗?!”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滋滋的杂音和破碎的、来自其他幸存单位的、意义不明的惨叫或报告片段。混沌锋矢的残余部队,在量子墓碑冲击后的混乱能量场中,如同掉进搅拌机的蚂蚁,要么瞬间湮灭,要么被随机抛向未知的维度夹缝。

    就在梅塔罗卡几乎要失去最后的方向感,准备闭着眼睛撞向SSV那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暗红身躯时——

    嗡……

    一阵低沉、浑厚、充满大地震颤感的共鸣,从下方传来。不,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空间结构本身的波动。

    紧接着,在SSV身躯正下方,那片被污浊海水和能量乱流笼罩的海面上,八个巨大的、痛苦蜷缩的壬龙之首,不知何时竟已聚集于此!它们环绕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八颗头颅同时扬起,对准了上方SSV的腹部区域,发出了无声的、却让整个空间都随之扭曲悲鸣的嘶吼!

    八道暗金色的、混杂着泥土、熔岩、泪水与无尽岁月伤痛的地脉能量,从八张巨口中喷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空中交织、编织,形成了一条不断旋转、向内坍缩的、由无数破碎几何图形和流淌的暗金色“岩浆”构成的隧道!隧道的一端连接着海面,另一端,则如同钻头般,缓缓刺入了SSV体表那片相对“平静”的、不断脉动的暗红组织!

    是壬龙!它们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用它们作为“地球伤痛备份”所承载的、与地球意识(以及SSV)同源的本质,强行打开一条通往SSV内部的、暂时的、不稳定的“伤口”或者说“通道”!

    “通道打开了!”后方指挥中心,泽井总监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急迫,“但极不稳定!能量读数显示只能维持六分三十秒!且通道内部时空结构异常,所有常规物理法则可能部分或完全失效!进入者必须有承受高维信息冲击的准备!”

    “藤宫!梅塔罗卡!魔恩!”居间惠的命令传来,“通道已标记坐标!立即进入!你们的任务:抵达SSV核心,利用「十字架」与佐菲的连接,尝试与可能残存的「我梦」意识建立最终接触,获取终止或修正‘契约二’程序的确切方法!重复,这是最终目标!”

    “收到!”梅塔罗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猛地将引擎推力推到极限,战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下方那不断旋转、仿佛通往地狱胃囊的暗金色隧道俯冲而去!“坐稳了,小子!咱们去那怪物体内‘观光’!”

    魔恩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握住发烫的十字架。体内的佐菲传来强烈的警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急迫。

    战机一头扎进了旋转的隧道口。

    进入的瞬间,所有的声音、光线、惯性的感知,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替换了。

    魔恩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锅由无数种矛盾感知熬煮的浓汤。他看到前方是战机的仪表盘,却又“同时”看到仪表盘的后方结构,以及更后面、梅塔罗卡的后脑勺,仿佛视线能穿透一切。他感到战机在向前飞,却又“同时”感到自己在向“上”升,向“左”平移,甚至沿着某个无法理解的第四轴“旋转”。方向、距离、体积、形状……这些最基本的三维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模糊、重叠、自我指涉。

    “我操……”梅塔罗卡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眩晕和恶心,“我感觉我的脑子被扔进了四维洗衣机……还他妈是滚筒式的……”

    舷窗外,不再是隧道壁,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由不断变幻的几何形体、流淌的色彩、以及闪烁的、意义不明的信息符号构成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巨大的、类似SSV内部器官组织的暗红色肉质结构,可能“悬浮”在你的“左边”,但同时又“包裹”着你的“下方”,其轮廓在视线中不断变化,仿佛从无数个角度同时被观察。发光的、如同神经束的暗金色能量流,像蛇一样蜿蜒,却可能突然“转弯”进入一个你无法感知的方向,消失不见,又在另一个“位置”出现。

    “这里是四维结构在三维感知中的投影。”一个冷静、但明显带着压抑痛苦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勉强恢复了一丝信号)中响起,是藤宫。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似乎也进入了通道,并保持着相对清晰的意识。“我们的感官只能处理三维信息,所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扭曲、矛盾、自我交叉的投影。要移动,不能只靠三维的坐标,必须理解并利用第四维度——在这里,最直观的‘第四轴’表现,是物体自身的‘时间状态流’。”

    “说人话,蓝衣服的!”梅塔罗卡吼道,他正拼命试图让战机避开一个“突然”从侧面(?)凸出来的、布满尖刺的肉质瘤体。

    “想象你是一个二维纸片人,生活在平面上。”藤宫的声音快速解释,“现在把你放入一个三维的迷宫。纸片人只能看到平面的线条交叉,觉得迷宫复杂无比。但一个三维生物,可以从‘高度’这个维度,一眼看清迷宫全貌,甚至直接从‘上面’跨过墙壁。在这里,‘时间状态’就是那个‘高度’。我们感知中的‘距离’和‘障碍’,在四维视角下,可能是同一个物体在不同‘时间状态’下的投影。要前进,必须顺着‘时间状态’的梯度移动,而不是在三维投影里乱撞。”

    “怎么顺?!”魔恩咬着牙问,他感到十字架的共鸣越来越强,佐菲的意识似乎在拼命“理解”并“适应”这个空间,但那过程带来的信息过载,正通过共生连接冲击着他。

    “集中意念,想象你要去的‘方向’,不仅仅是空间位置,更是那个位置在你目标‘时间状态’中的‘模样’。”藤宫指导道,“并且,这里的空间几何,会受到进入者思维情绪的直接影响。”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当梅塔罗卡因为烦躁和恐惧,脑中闪过“这鬼地方根本走不出去”的念头时,舷窗外的一片区域,那些原本就扭曲的几何结构,突然变得更加诡异——平面开始向内凹陷,线条无限延伸却永远无法相交,形成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永远在“远离”的双曲面结构。战机前方的“道路”仿佛被拉长、扭曲,明明看似很近的目标,却感觉永远无法到达。

    “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会使局部空间曲率变为负,形成双曲几何迷宫,陷入者会在其中无限循环,永远找不到出口。”藤宫警告,“冷静!集中!想象‘到达’,想象‘连接’,想象正向的目标!”

    魔恩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去想“找到我梦”,“完成任务”。随着他意念的变化,战机周围的空间似乎稍微“平直”了一些,那些令人眩晕的双曲扭曲有所减弱。

    “那正面情绪呢?”梅塔罗卡喘着气问,努力驱散心中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