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菲和欧布被震飞出去,撞在几百米外的山壁上,砸出两个深坑,岩石簌簌落下。佐菲胸口计时器急速闪烁,但没变红,是能量剧烈消耗的警报蓝。欧布的红裤衩形态直接崩解,化作光点消散,红凯的本体从光点中摔出来,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咳出一口血,撑着膝盖才没倒下。他手里那枚赛罗卡,表面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痕,光芒黯淡下去,暂时用不了了。
但他们都顾不上自己。他们的眼睛,都盯着腐畸高斯。
腐畸高斯在咆哮之后,僵住了。
不是不能动。是内部在剧烈冲突。它庞大的、重新被暗红与污浊灰覆盖的躯体,在疯狂地抖动、痉挛,体表的肉瘤、骨刺、触手,时而疯狂增生,时而萎缩消失,时而互相攻击。三种色泽——暗红、灰、暗金——不再是稳定地交织,而是像三锅沸腾的、互相倾轧的颜料,疯狂地冲撞、吞噬、试图将对方挤出。
最明显的,是它胸口那颗钉子虚影的位置。之前只是淡金色的、若有若无的影子,此刻,那里亮着。不是暗红,也不是暗金,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蓝色光芒。光芒很淡,像风中残烛,但顽强地亮着,钉在那里,如同一个顽固的、不肯熄灭的坐标。
那是高斯刚刚睁开的眼睛,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是“慈悲”在腐畸与卡欧斯的双重绞杀下,挤出的、最后的信号。
信号指向的,是山下。
佐菲的意念,如同无声的惊雷,瞬间传遍战场,传进山下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的脑海里:
“圣钉!现在!”
山下,荒地边缘。梅塔罗卡猛地抬头。他刚刚指挥小队用重火力撕开一道缺口,暂时遏制了怪物潮的冲击,但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弹药也快见底。他听到脑海里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通讯器嘶吼:“晴香!听到没有?钉子!带上钉子!上山!快!”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杂音。山上的能量乱流干扰了一切信号。
梅塔罗卡咬牙,对着旁边一个队员吼:“去找晴香!带她上山!快!”
队员刚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影,已经从镇子方向,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是晴香。
她跑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冲刺。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发被汗湿透贴在脸上。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燃烧的平静。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木盒。盒子随着她的奔跑颠簸,里面的东西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轻响。
她跑到梅塔罗卡面前,停下,喘着气,看着他,没说话。
梅塔罗卡也看着她,又看看她怀里的盒子,喉结动了动。“你……”
“我知道。”晴香打断他,声音有点喘,但很稳,“我听到了。山在叫我。钉子……也在叫我。”
她抬起头,望向山顶。那里,腐畸高斯庞大的身躯正在疯狂抖动,胸口那点银蓝光芒明灭不定,周围暗红与灰的狂潮试图将其彻底吞噬。能量乱流形成肉眼可见的暗色飓风,围绕着山顶旋转,发出凄厉的呜咽。光是看着,就让人双腿发软。
“我送你上去。”梅塔罗卡说,声音沙哑,“但我们上不去。那种级别的能量场,我们靠近就会被撕碎。只能靠……”
“靠他。”晴香接话,目光转向另一边。
红凯从岩石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擦掉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手里裂开的赛罗卡,塞回怀里,然后抬起头,看向晴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你能送我上去吗?”晴香问,很直接。
红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一次。我只能用原生形态飞一次,时间很短。上去之后,我可能……就帮不上忙了。”
“够了。”晴香说,抱紧木盒,走到他面前。
红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欧布圆环。圆环中心,仅存的、他自己的基础光之力量开始流转,很微弱,但勉强够用。他举起圆环,另一手召唤出欧布原生的卡片,光芒亮起,将他包裹,化作欧布奥特曼-原生形态。形态很不稳定,身体周围的光晕忽明忽暗,计时器从一开始就在闪烁。
他弯下腰,伸出巨大的手掌,将晴香轻轻托在掌心。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抓稳。”红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晴香点头,在巨人掌心坐下,一只手抱紧木盒,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巨人手指的边缘。
欧布脚下一蹬,冲天而起,朝着山顶飞去!能量乱流形成的暗色飓风如同无数只鬼手,撕扯着他的身躯,他体表的光晕剧烈摇晃,计时器的闪烁越来越急。他咬着牙,顶着乱流,笔直地向上冲!
山顶,佐菲看到了他们。他也动了。拖着还在闪烁的计时器,朝着腐畸高斯,冲了过去!不是攻击,是吸引注意力!他双臂张开,胸口计时器爆发出刺目的白金光,如同一颗小太阳,狠狠撞向腐畸高斯!
腐畸高斯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它暂时“放弃”了内部冲突,所有疯狂舞动的触手、喷射的能量束,全部转向,轰向冲来的佐菲!它那张变幻的脸上,露出被彻底激怒的狂乱!
佐菲不闪不避!他在空中猛地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攻击!暗红的腐蚀液,污浊的能量束,骨刺的穿刺,全部轰在他背上!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向前飞,但他借力,反而加速,狠狠撞在了腐畸高斯的胸口!
“砰——!!”
巨大的撞击声!佐菲用身体,死死抵住了腐畸高斯,将它暂时钉在了原地!他双臂环绕,光之力爆发,形成一个短暂的束缚力场,将腐畸高斯大部分触手和攻击动作,强行锁住!
“就是……现在!”佐菲的意念,如同泣血,在欧布和晴香脑海中炸响!
欧布刚好冲到!他借着佐菲撞出的那一瞬空隙,拼尽最后力气,将掌心的晴香,朝着腐畸高斯胸口,那颗钉子虚影、那点银蓝光芒的位置,狠狠掷了过去!
“去——!!!”
掷出的瞬间,欧布形态彻底崩解!红凯的本体从光芒中摔出,朝着山下坠落!梅塔罗卡在下声嘶力竭地吼:“接住他!”
晴香在空中。风撕裂般刮过脸庞,带着硫磺和腐烂的恶臭。下方是佐菲死死抵住的、疯狂挣扎的腐畸高斯,是那张不断变幻的、充满恶意的脸,是足以将她瞬间汽化的恐怖能量乱流。但她眼睛,只盯着一点——那颗钉子虚影中心,那点微弱的、纯净的银蓝。
她打开木盒。手很稳,没有抖。
里面,那枚覆盖着黑紫色锈迹、血管般纹路的圣钉,静静躺着。在接触到山顶混乱能量场的瞬间,钉子表面那些锈迹,开始剥落。不是碎裂,是融化,像冰雪遇火,露出下面暗沉的、仿佛历经亿万年岁月洗礼的金属本体。金属本体上,那些血管般的凸起纹路,亮起了极其黯淡的、温暖的金色微光。
同时,御岳山山体深处,传来一声沉重、悠远的共鸣。仿佛另一枚钉子,在山的另一面,在回应。
晴香伸出手,握住钉子。触手冰凉,但内部传来一种奇异的、恒定的温热,像握住了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钉子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她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腐畸高斯胸口,看着那点银蓝光芒。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狂乱的能量风暴中,却异常清晰,带着樱庭家传承了两千年的、古老的祷文语调:
“以先祖之血为引,以守护之志为凭。”
每念出一个字,钉子上的金色微光就亮一分。她身体周围,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浮现,如同萤火,环绕着她。
“此身为契,此心为锁。”
腐畸高斯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挣扎得更疯狂了!束缚它的佐菲,后背几乎完全焦黑,光粒子如同喷泉般涌出,但他死死咬着牙,纹丝不动!只是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钉——”晴香念出最后一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献祭般的庄严,“——邪归正!”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双手握紧圣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腐畸高斯胸口,那点银蓝光芒的正中心,狠狠刺下!
“噗嗤。”
很轻的声音。不像刺进坚硬的、扭曲的怪物躯体,更像刺进一块早已腐朽、只等最后一击的木头。
圣钉毫无阻碍地,齐根没入。
时间,停了。
(作者:砸瓦鲁多!!!)
腐畸高斯所有的挣扎、嘶吼、能量爆发,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躯体,凝固在了那里。体表疯狂冲突的三种色泽,停止了流动。暗红、灰、暗金,如同被冻结的油彩,僵硬地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形态。那张变幻的脸,定格在一个惊愕、痛苦、难以置信的表情上。
胸口,圣钉刺入的地方,没有血,没有光。
只有钉子本身。暗沉的金属,露在外面的部分,那些血管般的金色纹路,光芒大盛!温暖、纯净、浩瀚的金色光芒,如同活水,从钉子内部奔涌而出,顺着钉子与腐畸高斯身体的接触面,疯狂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凝固的暗红、灰、暗金色泽,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褪色、化为虚无!腐畸高斯庞大的躯体,从胸口开始,寸寸崩解、风化!不是爆炸,是无声的湮灭,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被山顶的风一吹,飘散。
崩解的速度极快,几秒钟就蔓延到了全身。七十米高的恐怖存在,如同沙堡般坍塌、消散。最后,只剩下胸口那一小片区域,还维持着基本的形态。
那里,圣钉深深钉在正中。
钉子下方,是一团极其微弱的、银蓝色的光晕。光晕中心,隐约能看到高斯奥特曼的轮廓,闭着眼,面容平静,仿佛沉睡。银蓝光晕被钉子散发的温暖金光包裹、浸润着,像琥珀中的昆虫,被永恒地固定、保护了起来。
腐畸,被重新钉死,压制。
卡欧斯的控制,被暂时隔绝。
高斯本体的意识,被封印,沉入更深、更安全的睡眠。
圣钉完成了它的使命。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只凝聚在钉子本身,和它下方那团小小的银蓝光晕上,形成一个稳定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封印核心,悬浮在山顶半空。
一切,平息了。
风停了。能量乱流散了。暗红色的天空,露出了一线真正的、灰蓝色的天光。
佐菲松开了束缚。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差点倒下,但还是站稳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小小的、发光的封印核心,乳白色的眼灯里,光芒剧烈地波动,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复杂的疲惫。他胸口的计时器,闪烁频率慢了下来,但蓝光依旧不稳。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晴香的方向。
晴香还“站”在那里。不,不是站。
是悬浮在封印核心旁边。她的身体,从脚开始,正在变成石头。
不是突然的。是很慢的,肉眼可见的,山石化的过程。先是靴子,化作了灰白色的、带着岩石纹理的“脚”,然后是小腿,膝盖……石化的部分,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感觉,冰冷,坚硬,与山体本身的岩石毫无二致。而且石化还在持续向上蔓延,速度均匀,无法逆转。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释然。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石化的双腿,又抬起头,看向佐菲,看向山下正在被人接住、脸色惨白的红凯,看向更远处、正带人拼命往山上赶的梅塔罗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佐菲弯下腰,巨大的头颅靠近,乳白色的眼灯静静地看着她。
晴香看着那双眼睛,那浩瀚的、悲伤的光。她笑了笑,很浅。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很轻、很清晰地说:
“灯……点着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
石化的部分,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心脏的位置。然后是肩膀,脖子,下巴……最后,是脸。
当最后一丝属于“樱庭晴香”的柔软和温度,从她脸上褪去,彻底化为冰冷、坚硬、沉默的山石时,她的身体,完全变成了一尊等身大小的、女性的石像。
石像的姿势,是双手微微前伸,虚握,仿佛还握着那枚已经消失的圣钉。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的弧度,像在做一个不会醒来的、安宁的梦。
石像成型后,缓缓下沉,融入了御岳山的山体。最终,停留在封印核心的正下方,与山岩融为一体,只在地表留下一个微微凸起的、人形的轮廓,如同山体自然形成的一处奇异岩层。
执钉者,化为山石。永世看守。
佐菲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处人形轮廓,和上方悬浮的封印核心。很久,没有动。
山下,梅塔罗卡带人冲了上来。他看到山顶的景象,看到那尊人形石像的轮廓,看到悬浮的封印核心,看到浑身是伤、沉默矗立的佐菲。他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慢慢放下枪,摘下了帽子。
红凯在队员的搀扶下,也走了上来。他脸色惨白,看着那处石像轮廓,又抬头看向佐菲。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佐菲终于动了。他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封印核心,和下面的石像轮廓。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渐亮的天际。
胸口的计时器,停止了闪烁,稳定在深邃的蓝色。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白金色的光点,开始缓缓消散。
光点飘散中,魔恩的本体显现出来。他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被梅塔罗卡扶住。他脸色同样苍白,胸口那个烙印疼得他额角冒汗,但眼神是冷的,深不见底的冷。他看了一眼那石像轮廓,又看了一眼梅塔罗卡,然后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
“结束了?”梅塔罗卡声音沙哑。
“结束?”魔恩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贱种还没死完,结束什么?”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脚步有点飘,但背挺得笔直。
红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看看那尊永远守在山中的石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梅塔罗卡的肩。
“收拾战场。清点伤亡。”梅塔罗卡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帽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还有……找到博士。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队员们默默开始行动。
山顶,风又起了。吹过那处人形石像的轮廓,吹过悬浮的、散发着微光的封印核心,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山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