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台的主建筑早已在多年前的灾难中坍塌大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和碎裂的混凝土块,如同巨兽死去的骨骸,沉默地指向被力场扭曲、显得模糊而诡异的夜空。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瓦砾、杂草,以及一些早已无法辨认原本用途的机械残骸。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心,原本是主望远镜圆顶基座的位置,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黑暗。那黑暗并非单纯的光线缺失,而像是一团粘稠的、不断蠕动翻涌的、具有生命实质的影子。影子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尖锐的节肢在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有亿万只虫豸在同时爬行、啃噬。
就在那凄厉的、混合了虫鸣与少女悲鸣的尖啸,如同退潮般从城市各处收束、最终汇聚于此地的瞬间——
那团中心的黑暗,骤然沸腾了。
沙沙声瞬间拔高,变成了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粘稠的黑暗猛地膨胀、炸开。不是爆炸,而更像是一朵巨大、丑陋、充满恶意的花,在废墟之上骤然绽放。
首先冲破黑暗的,是无数根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油腻黑色几丁质甲壳、关节处长满倒刺和惨白色肉瘤的、形似昆虫肢节的触手。它们疯狂地挥舞、抽打,将周围的废墟残骸轻易搅碎、抛飞,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裂开成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滴落着散发刺鼻酸腐气息的黏液。
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主体,从黑暗深处挤了出来。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高达八十米的恐怖巨物。它的躯干仿佛由无数类似的、更加粗大的黑色虫肢胡乱纠结、缠绕、融合而成,不断蠕动着,增生着,表面流淌着暗沉污浊的、仿佛石油与脓血混合的光泽。没有明确的头颅,只在躯干偏上的位置,裂开一道横贯左右的、巨大的裂缝,裂缝内是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如同花瓣又似口器的惨白结构,深处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而在这令人作呕的虫肢躯干之上,在那裂缝的周围,以及躯干各处关节的缝隙间,却如同海市蜃楼般,不断浮现、闪烁、扭曲着一个少女的虚影。那是「岚之裳沐月」生前的模样,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面容清秀,眼神原本应带着怯懦与憧憬。但此刻,这些虚影时而清晰,时而破碎,表情在绝望的哭泣、空洞的麻木、以及扭曲的、非人的狰狞之间疯狂变幻。她们的身影与下方蠕动的虫肢躯干部分重叠、交融,仿佛是被困在琥珀中的幽灵,又像是这怪物用以嘲弄与伪装的、可悲的皮囊。
最诡异的是这怪物周围的背景。以它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浸染了,呈现出一种不断流动、变幻的虚假星空图景。但那星空并非真实的宇宙,而更像是儿童用劣质荧光颜料涂抹出的、色彩艳俗而怪诞的扭曲图案。星辰是五颜六色的、不断眨动的诡异光点,星云是流淌的、如同融化的糖果般的粘稠色块,整个背景都在缓慢地、令人头晕目眩地旋转、蠕动,散发出一种甜腻的、充满恶意的虚假安宁感。这虚假的星空背景,与中心那扭曲恐怖的虫骸少女结合,形成一种强烈到极致的、精神污染般的视觉冲击。
而在那不断蠕动的虫肢躯干正中央,在无数惨白色口器与沐月破碎虚影的环绕下,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光芒,清晰可见。那是「The One」的核心,曾被诺亚之光重创、封印的痕迹仍在,但其大半已被更加深沉、更加污秽的黑暗侵蚀、覆盖,仿佛一颗在脓液中沉浮的、将熄未熄的炭火。
这便是「卡列乌斯萨斯」,不,或许此刻,应称之为「腐畸卡列乌斯萨斯」,或者,更贴近其本质的,「伪星虫骸」,在失去了“岚之裳沐月”于人类史中的概念锚点后,被迫显化出的、更加接近其本源形态的、绝望与恶意的聚合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对星空、对一切美好向往的、最恶毒的嘲弄。
它甫一现身,那横贯躯干的巨大裂缝便猛然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但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厉咆哮。那咆哮中混杂着亿万虫豸的嘶鸣、少女无尽悲苦的哀泣、以及对那层笼罩此地、隔绝内外的淡金色力场,那代表着遗忘、代表着它与现实连接被斩断的力场,的滔天的怨恨与疯狂。
无数根巨大的虫肢触手,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足以粉碎钢铁的巨力,如同狂暴的黑色丛林,疯狂地抽打、穿刺、拍击着周围淡金色的能量力场。每一次撞击,都让力场泛起剧烈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粘稠的、带着强腐蚀性的酸液从触手末端的口器中喷射而出,泼洒在力场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冒出大股大股的、带着刺鼻恶臭的浓烟。
力场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就在此时。
废墟的三个方向,三道光,几乎同时亮起。
一道是纯净的、带着银色与红色纹路的璀璨之光,自东而来,光芒中蕴含着秩序与守护的意志。
一道是浑厚的、交织着黑红银三色的光芒,自南而至,带着开拓与羁绊的力量。
一道是炽热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光芒,自西升起,充满活力与爆裂的能量。
三道光芒在虚假星空的背景下,如同刺破污秽的利剑,骤然降临在观测台废墟之上,光芒敛去,化作三道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
东侧,银色与红色交织的身躯,胸口是蓝色的彩色计时器,肩部有着象征星之勋章的肩甲,面容沉静而威严,「佐菲」。
南侧,黑红银三色交织,体格雄健,眼神锐利,胸前圆环计时器散发蓝色光辉,「欧布奥特曼 原生形态」。
西侧,通体银色,头生双角,胸前银色护甲,彩色计时器呈蓝色,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泰罗奥特曼」。
三位光之战士,成品字形,将那庞大的「伪星虫骸」围在中心。他们散发出的光芒,与周围那虚假、甜腻、不断蠕动的星空背景格格不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激起了怪物更加狂暴的反应。
虫骸躯干中央的裂缝发出非人的咆哮,周围无数挥舞的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瞬间调转方向,带着刺鼻的腥风和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三位奥特曼铺天盖地地攒射而来。触手末端的口器张开,露出螺旋利齿,喷吐出腐蚀性的酸液暴雨。
“动手。”佐菲的声音沉稳而果断,在力场内部有限的空间中回荡。他双臂在身前交叉,璀璨的银白色光芒瞬间汇聚于双臂,然后猛然向前推出。
「M87光线」
并非攻向怪物本体,而是横扫向那漫天袭来的虫肢触手。光线所过之处,触手纷纷在刺目的光芒中崩解、汽化,喷吐的酸液也被蒸发殆尽,硬生生在黑色的触手狂潮中,清理出一片空白地带。
几乎在佐菲出手的同一瞬,欧布双手虚握,光芒汇聚,「欧布至高圣剑」在他手中凝实。他低喝一声,身形疾冲,圣剑拖曳着黑红色的能量尾迹,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怪物躯干下方那些胡乱纠结的、支撑其行动的粗壮虫肢根部。剑光所及,数根直径数米的虫肢被齐根斩断,断面喷涌出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体液。
泰罗更是直接,他双拳在腰间紧握,炽热的火焰能量瞬间包裹全身,整个人如同赤色的流星,悍然撞向怪物躯干侧方。「燕式飞踢」的强化版,带着爆炸性的冲击力,狠狠踹在那不断蠕动的、覆盖着油腻甲壳的躯干上。
沉闷的撞击声与甲壳碎裂声同时响起。怪物庞大的身躯被踹得向一侧歪斜,被击中的部位甲壳凹陷、碎裂,露出下面不断蠕动增生的惨白肉质,但更多的虫肢立刻从周围涌来,试图填补伤口,缠绕泰罗。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虫骸怪物发出狂怒的嘶鸣,它那庞大的身躯虽然不断被三大奥特曼的攻击打得甲壳碎裂、肢体断裂、汁液横飞,但其再生与分化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悸。断裂的触手断面,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能蠕动生长出新的、甚至更多分叉的触手。被光线汽化的部位,周围的虫肢和惨白肉质会疯狂增殖,迅速填补空缺。那些闪烁的沐月虚影,更是在攻击间隙发出无声的哀嚎,每一次哀嚎,都让奥特曼们的动作产生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有冰冷的、充满绝望的丝线在缠绕他们的精神。
而且,它的攻击并非只有物理层面。那不断蠕动的虚假星空背景,散发着一种精神污染般的力量,试图扭曲、同化范围内的一切光芒与意志。喷射的酸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某种精神毒素。甚至它躯干上那些不断开合的口器,发出的嘶鸣也直接冲击着奥特曼们的意念。
佐菲稳居中央,M87光线时而如银色长鞭横扫,清理大片触手,时而凝聚成束,精准点射怪物躯干上不断浮现的The One核心,试图干扰其能量运转。他的战斗方式高效而冷静,每一击都力求最大战果,为欧布和泰罗创造攻击机会。
欧布挥舞着圣剑,身形在虫肢丛林中穿梭,剑光纵横,不断斩断一根根袭来的触手,并寻找机会攻击怪物相对脆弱的关节和增生节点。他的战斗风格兼具力量与技巧,圣剑在他手中时而沉重如岳,时而轻灵如风。
泰罗则如同爆裂的火焰,横冲直撞。他的拳、脚、肘、膝,都包裹着炽热的能量,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爆炸性的效果,将怪物坚韧的甲壳和增生的血肉炸得粉碎。他更是多次使用「斯特利姆光线」,炽热的光流如同火焰长河,冲刷着怪物庞大的躯体,留下一道道焦黑的、难以迅速愈合的伤痕。
三位奥特曼的配合堪称默契,将怪物牢牢压制在废墟中心。战斗的余波将本就残破的观测台废墟再次犁平,地面在能量冲击下熔化、结晶,又再次被怪物增殖的粘液和碎裂的虫骸覆盖。淡金色的力场在内外能量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却又顽强地支撑着,将绝大部分破坏性能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然而,无论攻击多么猛烈,造成的伤害多么可观,那「伪星虫骸」总能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分化。它的体积似乎并未减小,反而因为不断吞噬周围被破坏的废墟残骸、甚至吸收部分逸散的光能量,而隐隐有继续膨胀的趋势。The One核心处的暗红光芒,在攻击下明灭不定,但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在那污秽黑暗的侵蚀下,搏动得越发有力,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样下去不行,”欧布一剑荡开数根触手,抽身后退,胸前的圆环计时器已开始由蓝转红,急促闪烁,“它的再生能力太强,能量几乎无穷无尽,而且,它在吸收我们的攻击余波。”
“核心。”泰罗一拳轰爆一根粗大的触手,银色的身躯上也添了不少酸液腐蚀的痕迹,彩色计时器的闪烁频率也在加快,“不破坏或者控制住那个核心,它几乎就是不死的。”
佐菲沉默着,又是一发M87光线,将怪物躯干上一大片增生出的惨白肉质和气孔蒸发。他的彩色计时器虽然还未闪烁,但连续发射高能光线,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他银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虫骸躯干中央,那在污秽黑暗中沉浮的暗红核心。
就在三位奥特曼攻势稍缓,调整节奏的刹那——
那一直被动承受攻击、疯狂再生反击的「伪星虫骸」,动作突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躯干中央,The One核心的暗红光芒,骤然熄灭了一瞬。
不,不是熄灭。是光芒,被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黑暗,彻底吞没了。
下一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远超之前虫骸怪物的、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自那核心深处,轰然爆发。
虫骸怪物所有的动作,挥舞的触手、喷吐的酸液、闪烁的虚影、甚至包括周围那不断蠕动的虚假星空背景,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静止。
然后,如同风化万年的沙雕,从The One核心所在的位置开始,那高达八十米的、扭曲恐怖的虫骸身躯,连同周围虚假的星空背景,悄无声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黑色的尘埃,簌簌飘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甚至没有能量冲击。
就那么,静默地,瓦解了。
尘埃散尽。
原本虫骸怪物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高大约五十米,体态修长,通体覆盖着如同深夜天空般、点缀着暗银色不规则纹路的、流线型甲胄的存在。他静静地悬停在离地数米的半空,背后是观测台残破的穹顶和扭曲的力场光膜。
他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如同黑色镜面般的脸,其上偶尔流过丝丝暗银色的、如同裂纹又似电路的光痕。胸前,原本The One核心的位置,此刻是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缓缓旋转着。漩涡中心,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光滑的镜面脸庞,转向了三位如临大敌的奥特曼,最终,定格在为首的佐菲身上。
一个声音,直接在三奥的意念中响起。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某种更加直接的精神低语。音色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多重空间折射后的空洞感,又混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更诡异的是,这声音并非单一,其背景深处,隐约回荡着亿万虫豸的嘶鸣、少女破碎的悲泣、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皮特。”
那声音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佐菲瞬间感到一股源自本能深处的、冰冷的警兆。
“老头,”那声音继续说着,镜面脸庞上暗银色的光痕微微闪烁,仿佛在表达一种玩味,“真是好久不见呐。”
佐菲乳白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存在。不,他见过类似的气息,在光之国的记载中,在与异生兽相关的禁忌档案里,那是「The One」的气息,最初、最暗的异生兽始祖。但眼前这个,虽然核心类似,但给他的感觉,更加诡异,更加浑浊。像是The One,却又被别的什么东西污染、覆盖,甚至主导。
而且,对方认识他,还称呼他为老头。
佐菲的沉默,似乎让那个存在感到一丝无趣。他那光滑的镜面脸庞转向欧布和泰罗,扫了一眼,随即又转回佐菲身上。
“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声音里的玩味更浓,背景的杂音也变得更加清晰,那些虫鸣与悲泣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嘲弄,“也好。用你们现在喜欢的方式。”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那只手臂覆盖着同样的暗色甲胄,手指修长,指尖锋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