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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章 为了威塞克斯

    地下基地的废墟仍在冒烟,羊后颈那枚幽蓝水晶如同恶毒的虫豸,持续啃噬着她脆弱的精神。她蜷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怀里紧紧抱着玩具小熊查尔雅,身体因剧烈的信息过载和腐化能量的刺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瞳孔时而涣散,时而因突入其来的痛苦碎片而紧缩,嘴里不时溢出不成句的呓语,那是无数混杂着痛苦、憎恨、绝望的破碎记忆,以及大量无意义的数据残渣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的回响。老医师束手无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恶毒的“病症”。

    苍川站在帐篷角落,冰蓝色的眼瞳锁定着羊后颈的水晶,数据流以最高速运行,分析着其能量结构、与神经系统的连接方式、以及内部那丝不断扭动的紫黑色「腐畸」组织的活性。红凯半跪在羊的床边,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光能去安抚,但那光能一靠近,羊就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那温暖对她而言也成了某种刺激。魔恩靠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暗红的眼眸望着痛苦不堪的羊,又转向帐篷外阴沉的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冷几分。

    “水晶是高度提纯的维克特利能量结晶,与地底‘圣血’网络存在深层共鸣。内部「腐畸」组织经过特殊调制,处于低活性寄生状态,主要功能是持续释放精神干扰脉冲,并作为信息接收与回传的中继点。”苍川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分析结果,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强行物理剥离,会触发其自毁机制,大概率导致目标脑组织不可逆损伤。常规能量中和,会刺激「腐畸」组织加速增殖与变异。需要一种能同时切断其与网络共鸣、精准灭活「腐畸」组织、且不伤害宿主神经的…高精度干涉手段。以当前条件,成功概率低于百分之七点三,且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与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动不了它,而且那混蛋还能通过这玩意儿,继续折磨她,甚至…定位她?”红凯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是的。水晶持续发送微弱的定位信号。推测「史蒂兰森」的主要目标已转移,但此处基地被毁,他损失了重要的‘原料’供应渠道。羊,作为他口中‘最完美的素材’,其持续产生的、被痛苦和混乱催化的精神波动数据,对他而言价值极高。他,或者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放弃。”

    仿佛是为了印证苍川的分析,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士兵压抑的惊呼。紧接着,营地外围响起了凄厉的警戒号角声,一声,两声,迅速连成一片,由远及近,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恐慌。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冲进了阿尔弗雷德的大帐,片刻之后,帐帘猛地掀开,阿尔弗雷德大步走出,他脸色沉静,但瞳孔深处,是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寒意。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营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那里,几名斥候队长和军官正脸色惨白地指着远处的地平线。

    红凯、苍川和魔恩也跟了出来。只见“丹麦法区”方向,原本只是阴云密布的天空,此刻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浸染,并非晚霞,而是一种混浊的、仿佛掺杂了铁锈与淤血的颜色。

    大地在微微震颤,并非地震,而是无数沉重脚步践踏地面形成的、令人心悸的闷响。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零星的、狂奔逃窜的身影,是散布在边境的威塞克斯斥候和零散住户,他们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紧接着,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线列,出现在了地平线之上。

    那不是单纯的维京劫掠者,也不是地底的维克特利安士兵。那是混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军团。身材高大、咆哮如雷、挥舞着战斧与圆盾的维京狂战士,与沉默无声、眼中闪烁着冰冷光泽、手持水晶武器、队列整齐的维克特利安士兵并肩而行。更后方,影影绰绰,是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影子,仿佛某种被驱策的、来自地底的战争巨兽。天空中,也出现了稀疏的、拍打着破烂肉翼或是悬浮着幽蓝水晶的飞行单位。

    联军。前所未有的、摒弃了种族与生存方式隔阂的、由维京人与维克特利安人组成的联军。他们的数量,密密麻麻,铺满了目力所及的地平线,仿佛整个“丹麦法区”的邪恶与地底的冰冷,倾巢而出。

    而在那联军的上空,暗红色的云层低垂,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某种庞大、扭曲、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属于「腐畸」的污染。那气息,与羊后颈水晶中的如出一辙,却浩瀚庞大了何止千万倍。

    “地底…倾巢而出。”一名斥候队长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维京人…也全部出动了。他们…他们像是疯了,不,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融合在了一起…目标,是我们。”

    阿尔弗雷德沉默地注视着那缓缓推进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潮水,又抬头看了看那暗红色的、不祥的天空漩涡。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终于到来的凝重。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闻讯聚集而来的、脸上带着恐惧、茫然、绝望的士兵和贵族们,最后,落在了抱着羊走出帐篷的魔恩身上,以及旁边的红凯和苍川。

    “他们要的是她,对吗。”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营地。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苍川的声音响起:“高概率。维克特利安人需要她,或许是为了稳定或彻底控制「腐畸维克特利」。维京人背后的存在需要她,作为‘完美的素材’。联军上空侦测到超高强度能量反应,与「腐畸」及「路基艾尔」特征吻合,腐化浓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五,且极不稳定。目标已临近失控边缘,其驱使者的行为模式趋向极端与非理性。他们不会谈判,不会等待,只会碾过来,夺取目标。”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也无需谈判。”他顿了顿,那双眸子看向魔恩,“你需要多久,才能处理她脖子后面的东西。”

    魔恩的目光从远方那令人绝望的军势上收回,落在怀中依旧痛苦颤抖、意识模糊的羊身上,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绝对安静,不受干扰。至少需要完整的一天。成功率…不会超过五成。”

    “一天…”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投向那缓缓逼近的黑色潮水,以及潮水后方隐约可见的、名为埃丁顿的丘陵地带。那里地势相对开阔,有一些起伏的坡地和小片树林,是通往威塞克斯腹地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历史上他曾取得关键胜利的地方。“好。我给你一天。”

    他不再看魔恩,转身,面对着他那些面色苍白、紧握武器、眼中充满不安的士兵们。年轻的王者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却能让每个人血液逐渐沸腾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威塞克斯的勇士们。”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力量,压过了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闷响和营地里压抑的恐慌。

    “看看那边。”阿尔弗雷德抬起手臂,指向地平线上那黑红色的、缓缓推进的潮水,“那是敌人。不只是劫掠的维京人,也不只是地底那些怪物。那是想要夺走我们脚下土地,想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奴隶,变成他们那些水晶怪物养料的…东西。他们不会停下,不会怜悯,不会给我们任何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恐惧、或决绝的脸。

    “有人告诉我,如果我们在这里迎战,胜算是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许他是对的。敌人太多,太强,还有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天上看着。我们现在撤退,分散逃进山林,或许,有些人能多活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

    一些士兵的脸上露出了动摇和希冀。

    “但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金属般的铿锵,“如果我们退了,逃了,那么,在我们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妇人,那些还在咿呀学语的孩子,那些用最后的粮食送我们出征的老人,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兄弟,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家园…他们会怎么样?”

    士兵们沉默了,眼中的动摇被逐渐燃起的火焰取代。

    “他们会死。”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不是战死,是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被奴役,被插上管子,变成那些怪物的养分。或者,更糟。我们的土地会被污染,我们的名字会被遗忘,我们为之战斗、为之流血的一切,都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抹去。”

    他再次停顿,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不是因为我不想退,而是因为,我们的背后,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一切。我们退一步,他们就得死。我们在这里倒下,至少,能让他们多活一天,多一分希望。”

    阿尔弗雷德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斜指向前方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在阴沉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我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很多人,可能会死。包括我。”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只要我们中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告诉我们的孩子,告诉后来的人,在埃丁顿,曾经有一群人,为了让他们能活下去,能不被奴役,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而战斗过,而死过——那么,我们今天流的每一滴血,就都没有白流!我们的名字,就会永远刻在后世的泥板中,刻在活着的人心里!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是为了活着的人,能继续呼吸,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剑高高举起,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压抑的天空:

    “威塞克斯的勇士们!握紧你们的矛,举起你们的盾!今天,我们不为国王而战,不为贵族而战!我们为我们的家园而战!为我们的亲人而战!为我们还能作为一个人,而不是怪物、不是奴隶、不是养分而战!”

    他剑锋前指,直指那已能看清狰狞面孔的敌军前锋,发出最后的怒吼:

    “为了威塞克斯——”

    死寂。

    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回应,从每一个士兵的胸膛中迸发出来,带着恐惧,带着决绝,带着赴死的勇气,汇聚成震天的声浪:

    “为了威塞克斯!!”

    “为了威塞克斯!!!”

    “为了威塞克斯!!!!”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掀翻阴沉的天空。士兵们脸上的恐惧被狂热的战意取代,他们用力捶打着盾牌,用长矛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贵族们也被这气氛感染,拔出了武器,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闪烁。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臂,对身边的传令官快速下达命令:“按第二套拖延方案,交替掩护,梯次撤退,将敌军主力引向埃丁顿丘陵东侧缓坡。命令侧翼骑兵,等敌军前锋完全进入坡地,立刻从两翼树林出击,截断其后军,不必恋战,制造混乱后立刻脱离。弓手全部上坡,听我号令齐射。重步兵结盾墙,堵住坡顶通道。告诉所有人,我们的目标不是胜利,是拖住他们,尽可能久地拖住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后面那些需要我们保护的人,活下去的希望!”

    “是!王!”传令官红着眼睛,领命而去。

    阿尔弗雷德最后看了一眼被魔恩抱着的、依旧在痛苦中挣扎的羊,对魔恩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如火般的眼眸望向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那里,是胜算为零的绝地,也是他为自己,为王国,选择的终末战场。

    红凯想说什么,却被苍川拦住。“他的计算,是基于整体存活概率的最大化。羊的治疗,需要时间。联军的目标是羊,不在此处阻挡,基地瞬间就会被踏平。这是…唯一的选择。”苍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魔恩抱着羊,暗红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骑马奔向军阵前方的、挺直如枪的背影,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与苍川、红凯一起,带着昏迷的埃塞尔弗莱德和必要的人员,向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快速撤离。他们需要找一个绝对隐蔽、绝对安全的地方,尝试剥离羊后颈那枚致命的水晶。

    埃丁顿,这片曾经见证过荣耀的土地,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只是这一次,没有奇谋,没有侥幸,只有明知必死,却依然向前的一往无前。

    战斗,在正午时分打响。

    如同黑色的潮水撞上了礁石。维京人的狂吼与维克特利安人沉默的冲锋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牙酸的声浪。威塞克斯的士兵们按照阿尔弗雷德的命令,结成了紧密的盾墙,死死扼守在一道缓坡的顶端。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带走一条条生命,但更多的敌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收割,折断,再刺出。鲜血很快染红了坡地,尸体层层堆积,滑腻的内脏和破碎的兵刃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一种…水晶碎裂后的奇特焦糊味。

    阿尔弗雷德没有留在后方,他骑着战马,在阵线后方不断奔驰,眼眸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着战场的每一个细节。哪里压力过大,他立刻调遣预备队补上;哪里出现缺口,他亲自带人冲杀过去填补。他的命令简洁而清晰,他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最危险的地方。王旗所向,士兵们便爆发出更强的斗志,哪怕倒下,也要拖着一个敌人同归于尽。

    战局一度陷入惨烈的僵持。威塞克斯的士兵们凭借着地势和必死的决心,竟然真的将数倍于己的敌军死死拖在了这道缓坡之前。侧翼的骑兵按照计划准时出击,虽然未能造成决定性的打击,但成功扰乱了联军的后阵,一度让前锋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实力的差距,终究无法单纯用勇气和战术弥补。维克特利安人开始投入那些更加庞大的、如同巨蜥与甲虫混合体的地底战争兽,它们披挂着厚重的水晶甲壳,硬顶着箭雨和长矛,疯狂撞击着威塞克斯的盾墙。维京人中出现了更多身形异常高大、眼中闪烁着狂暴红光的狂战士,他们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挥舞着巨斧,每一次劈砍都能在盾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威塞克斯的阵线,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后凹陷,每一步后撤,都留下更多的尸体。

    阿尔弗雷德的铠甲上溅满了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依然在怒吼,在指挥,在厮杀,但眼眸深处,那份深沉的、早已料到的平静,越来越浓。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越来越低沉、旋转越来越快的暗红色漩涡。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终于,当威塞克斯的阵线被压迫到坡顶,士兵们死伤近半,人人带伤,筋疲力尽之时,天空中的漩涡,停止了旋转。

    然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嚎的声音,从漩涡中心传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飞舞的箭矢悬停在空中,喷洒的鲜血凝固成珠,士兵们脸上狰狞的表情、怒吼的姿势,都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定格在那一瞬。

    紧接着,漩涡中心,那个庞大、扭曲的阴影,缓缓“降下”。并非实体降临,而是一种投影,一种凝聚了无边恶意与沉寂力量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可怖形象。它隐约有着类人的轮廓,但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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