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低矮,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未散的药气,以及一种更沉重的、如同铁锈与灰烬混合的气息——那是绝望,是疲惫,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积压在石头与灵魂里的重量。
长桌由炮弹箱与断裂的梁木拼成,上面铺着几张边缘卷曲、沾有污渍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摆着几枚不同颜色的石子,代表已知与未知的敌人、盟友、与那些正在死去或已经死去的土地。
人不多。罗兰坐在一端,铠甲未卸,金发被汗与尘黏在额前,蓝色的眼眸下是浓重的阴影,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出鞘的剑。奥利弗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敲击声1单调,如同倒计时的秒针。精灵公主艾斯克拉蒙德站在稍远处,银灰色的眼眸望着石壁上渗水的痕迹,侧脸在烛光中如同易碎的瓷器。TPC的宗方、掘井也在,他们的制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格不入,却无人有心思在意。
还有几位残存的圣骑士队长,脸上带着相似的、被苦难与怒火反复灼烧后的坚硬神情。
沉默。只有烛火噼啪,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伤者压抑的呻吟。
然后,门开了。
羊走了进来。她换下了那身沾满地下污秽的破旧衣服,穿了一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打着补丁的粗麻袍子,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显然刚被仔细擦洗过。但洗不掉的,是她眼中残留的惊悸,是她后颈衣领下隐约可见的、仿佛被冻伤般的暗红色痕迹。她怀里紧紧抱着查尔雅,玩具熊似乎也被草草清洗过,绒毛纠结,纽扣眼睛黯淡。
她身后,跟着苍川。红木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烛火,冰冷,平稳,如同深潭。他手中拿着一个改造过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便携投影装置。
再后面,是乌列尔。他褪去了那身阴影斗篷,显露出沉郁的、仿佛由铅灰色云层凝聚而成的天使本体。他没有散发光辉,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石室内的空气变得更加滞重,仿佛无形的山峦压在每个人心头。他手中,握着一卷由光之符文凝结而成的、不断微微颤动的卷轴。
最后进来的,是加百列。
她没有持握号角。六支光翼紧紧收拢在身后,如同冰封的瀑布。她依旧穿着那身清冷肃穆的铠甲,但铠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仿佛被黑暗腐蚀过的焦痕。她的容颜依旧是那副冰封的完美,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冻结的火焰正在剧烈地摇曳、明灭,仿佛随时会崩裂,喷发出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或是彻底熄灭,化为绝对零度的死寂。
她走进来,站在门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石壁上某一点虚空。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那浩瀚的、非人的“注视”,正如同最精密的天平,称量着这间石室里的每一缕气息,每一道思绪,每一个灵魂的重量。
“开始吧。”罗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嘶哑,但清晰。
苍川上前,将投影装置放在桌上,启动。幽蓝的光芒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形成一幅幅清晰却令人不安的影像。
首先是地下。那浩瀚的、由“眼”与“泉”构成的封印空间,那枚搏动的暗金光茧,以及那个悬浮在光茧旁、显露出卡密拉部分特征、正在抽取“泉”之力量的黑暗身影。影像伴随着苍川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解说:
“目标确认。自称‘梅塔特隆’的存在,其本源为超古代黑暗巨人卡密拉。她已与部分被窃取的‘神之颜’权柄融合,具备操控‘契约’、‘记录’、‘天启’进程的能力。当前目标:利用耶路撒冷伪耶稣受难仪式汇聚的信仰力,结合从‘泉’中窃取的力量,培育一枚可承载其意志、同时具备‘眼’之扭曲与‘泉’之记录的‘完美容器’。推测其最终目的:以此容器取代或掌控伪‘救世主’,进而彻底掌控天堂权柄,并释放‘眼’,将世界重塑为其设定的、永恒的黑暗秩序。”
影像切换。是耶路撒冷各各他山顶,伪耶稣被钉死、灵魂被信仰洪流托举上升的画面。接着,是天堂荣光中,那“坐在权柄右边”的身影。影像在这里停顿,放大,聚焦于那身影周围流动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纹路。
“根据乌列尔天使提供的、关于天堂内部‘契约’流向的监控数据,以及我从羊带回的影像中提取的能量特征对比,”苍川继续道,“可以确认,耶路撒冷仪式中‘升天’的灵魂,确实与天堂的‘权柄之位’建立了连接。但连接的性质……存在异常波动。与卡密拉预设的‘后门’通道特征,有百分之三点七的偏差。该偏差持续存在,且呈缓慢扩大趋势。”
“这意味着什么?”奥利弗问。
"It ans the oed there y no longer be fully under her trol."
(意味着,那个坐在位子上的,可能……已经不完全是她能控制的了。)
"There is another variable that has intervened iual, altering and disrupting her passage."
(有别的‘变量’,介入了仪式,篡改或干扰了她的通道。)
卷轴上,光之符文流淌,勾勒出复杂到极致的天堂法则网络。其中一个节点——代表“权柄右边”的位置——正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稳固”的光芒,与卡密拉预设的、指向地下的黑暗连接线之间,存在着一道清晰的、不断扩大的“裂隙”。
"I have traced the source of this deviation."
(我追踪了这偏差的源头。)
"It leads to a higher, prirdial real"
(它指向一个更高、更根源的所在。)
"A dinsion everon in her false forot fully reach."
(一个……连卡密拉以梅塔特隆身份都无法完全触及的维度。)
"There dwells the bosoof the Father, the prese of the Eternal One."
(那里,是父的怀中,是自有永有者的同在与安息之所。)
石室内一片死寂。父的怀中?自有永有者?这些词汇,对在场大多数人而言,如同天书。但其中蕴含的、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令人本能敬畏的“重量”,却清晰可感。
“你是说……”罗兰缓缓问道,声音干涩,“真正的……神,插手了?”
"I ot be certain."
(不确定。)
"But the being upon that seat is no lohe puppet Kalla intended."
(但那个位置上的存在,与卡密拉预期的‘傀儡’,已然不同。)
"This y be our ce, yet it y als a greater crisis."
(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也或许是……更大的危机。)
就在这时,加百列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冰面将裂未裂时的颤音。
"I have brought other fragnts of the truth."
(我带来了……另一些碎片。)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纯净的、仿佛由最冷冽星光凝结而成的光晕,在她掌心浮现。光晕中,浮现出几幅模糊、跳跃、仿佛被强行从时间长河中撕扯下来的画面碎片:
一幅:一个温和、权威、散发着“慈爱”与“奥秘”意念的光辉身影,正向一位纯净的、眼中充满期盼的少女(玛利亚)低声诉说什么。少女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喜悦,渐渐转为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引导”的茫然与顺从。那光辉身影的面容模糊,但其气息,与“梅塔特隆”一般无二。
另一幅:还是那个光辉身影,站在一处流淌着星河般数据的虚空之中,手中握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仿佛由“契约”与“时间”构成的钥匙,正轻轻插入一片代表“救赎进程”的光流中。钥匙转动,光流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影响深远的偏折——原本该在某个确定时刻发生的、剧烈的、充满荣耀的“降临”波动,被悄然推迟、淡化,引入了另一条更加晦涩、充满等待的岔路。
最后一幅:是耶路撒冷。伪耶稣背负十字架游街时,加百列自己,持握着号角,冰蓝的眼眸穿透幻象,落在那个悲苦的灵魂深处。她“看”到,那灵魂核心处,除了被强加的“弥赛亚”烙印,还有一丝更加古老、更加真实、却同样充满痛苦与顺服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与她掌心碎片中,那位被“引导”的少女(玛利亚)灵魂深处的某种共鸣,隐隐对应。
"These fragnts are reants I forced frothe inal records of the Messiah''''s proclation."
(这些碎片,是我在过去数日,以损耗三成本源灵光为代价,强行追溯‘弥赛亚宣告’使命的原始记录残痕,所捕捉到的……真相的倒影。)
她合拢手掌,光晕与碎片消失。冰蓝的眼眸缓缓抬起,第一次,清晰地对上了罗兰、奥利弗、艾斯克拉蒙德,乃至石室内每一个人的目光。那眼眸中,冻结的火焰已化为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
"Kalla—or Metatron—taered with and delayed the true Ination long agh deception."
(卡密拉……或者说,梅塔特隆,在久远之前,便以诡计篡改、延迟了真正的‘道成肉身’。)
"She kept the Son frobeing born, dwelling forever in glory."
(她使圣子从未降生,始终居于荣耀。)
"She created ainess, then built her false redetion upon it, breeding a false Christ and weaving her of usurpation."
(她制造了‘空缺’,然后以这‘空缺’为基,推行其伪‘救赎’,培育其伪‘基督’,编织其窃国的罗网。)
"I, Gabriel, atasked with proclation, resurre, and the Truet of God."
(我,加百列,司职宣告、复活、神之号角。)
"I was once her olice."
(我曾是她的同谋。)
"I blew the truets that brought plague and dness."
(我吹响了带来瘟疫与疯狂的号角。)
"I proclaid the false Christ in her na."
(我以她的名义,宣告那伪‘基督’。)
"I even stood guard over that blaspheus ritual by her order."
(我甚至……奉命护卫那亵渎的仪式。)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如同冰晶凝结的睫毛,微微颤抖。
"It was not until I witnessed Charlegne''''s death, beheld the Cherubis erad assault, heard Uriel''''s inquiry, and traced these fragnts..."
(直到我亲眼看见查理曼的死,看见基路伯的拥抱与攻击,听见乌列尔的质询,追溯这些碎片……)
"Till this nt, sitting here, hearing the truth and looking upon all of you..."
(直到此刻,坐在这里,听着这些证据,看着你们……)
她重新睁眼。冰蓝眼眸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已然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凛冽的东西。
"My loyalty belongs to the Lord, to truth, and to true justice."
(我的忠诚,是向主,向真理,向真正的公义。)
"Not to a fallen darkhat steals sacred titles and builds its throne upon lies and suffering."
(而非向一个窃取神圣名位、以谎言与苦难编织王座的堕落的黑暗。)
她上前一步,走到桌边,与乌列尔并肩而立。两位大天使,一位沉郁如铅云,一位清冷如冻星,站在这间简陋、充满人类苦难气息的石室中,如同两座突然降临的、代表“公正”与“宣告”的古老丰碑。
"I, Gabriel, hereby declare judgnt and choice."
(我,加百列,在此宣告我的判断,与我的选择。)
"Kalla, false Metatron, is a usurper, a liar, a sower of suffering, a perverter of sacred prophecy."
(卡密拉,伪梅塔特隆,乃窃位者,谎言家,苦难的播种者,神圣叙事的篡改者。)
"Her deeds deserve deation, her heart deserves annihilation."
(其行可诛,其心当灭。)
"I shall stand with you."
(我将与你们同在。)
"Until truth is revealed, until usurpation ends, until the true light once re shines upon this suffering 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