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战斗,我不想多说。
我只记得,苍川硕吾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被腐畸凤凰梦比优斯的一只触手贯穿,从左胸刺入,从后背穿出。他没有叫,没有喊,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然后回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大学时他帮我修好实验设备后,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说:“魔恩,剩下的,交给你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
我接住了他。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是所有的重量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已经涣散,但嘴角那丝笑意,还挂在那里。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腐烂的、扭曲的、缝合的怪物。
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想回忆。
我只知道,当我停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没有完整的碎片了。我用佐菲的光,将他剁成了臊子,每一块都不超过指甲盖大小。他的身体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雨。
我赢了。
但我失去了一切。
我将苍川硕吾的尸体带回城里。我想为他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以英雄的名义,以烈士的名义。我写了报告,详细陈述了他在战斗中的贡献——如果不是他挡住了那一击,我根本没有机会反击。是他给了我时间,是他用生命换来了胜利。
申请书递上去了。
三天后,被退了回来。
退回的理由只有四个字:不予批准。
我问为什么。没有人回答我。我又问了一遍,这次有人告诉我:“他的身份不符合烈士的标准。”
我问:“什么标准?”
对方没有回答。
几天后,电视上开始播放新闻。屏幕上,是我的照片,是佐菲的影像,是那场战斗中被摧毁的建筑和街道。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讲述着“佐菲奥特曼英勇击败腐畸巨人”的事迹。画面中穿插着市民的采访,他们欢呼着,鼓掌着,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苍川硕吾一个字。
我关掉了电视。
但网络上的声音,我还是看到了。在那些庆祝胜利的帖子下面,偶尔有人问起:“那个和佐菲一起战斗的人是谁?”下面立刻有人回复:“你说那个被一招干掉的路人啊?哈哈,真是个废物,白白送人头。”
“就是,要不是佐菲,他早就死了。”
“这种人也配和佐菲并肩作战?”
“败者罢了。”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然后把手机放下。我走出家门,去了TPC总部。我找到了那些高层,把苍川硕吾的照片放在他们面前,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说:“魔恩,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谁求你们救了?”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们擅自去战斗,擅自把怪物引到城市附近,造成了大量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我们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还想要什么?给他立碑?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叫苍川硕吾的人,为了保护这座根本不领情的城市,死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承认他是英雄,就意味着政府要承担赔偿责任?就意味着我们要向公众解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怪物出现?就意味着我们要承认,我们对那个村子的污染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你太天真了,魔恩。”
我站在那里,听着他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站在城市最高的建筑物顶端,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那些灯光温暖而明亮,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街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他们庆祝着胜利,庆祝着和平,庆祝着英雄的归来。
他们不知道英雄的名字。
他们不在乎英雄的名字。
我看着那些灯光,看着那些欢笑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平静。
我理解了。
人类不值得被拯救。
他们需要的不是英雄,不是光,不是希望。他们需要的是清洗。一场彻底的、完全的、不留下任何一粒尘埃的清洗。
我降下了大洪水。
但我残存的怜悯,让我在洪水到来之前,指引他们建造了这座塔。我看着他们一砖一瓦地建起这座避难所,看着他们拖儿带女地逃进塔里,看着他们在恐惧和绝望中瑟瑟发抖。
然后,我站在塔顶,守护了他们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里,我看尽了人类的丑恶。他们在塔内争夺资源,互相杀戮,强者欺凌弱者,父母抛弃孩子。他们跪下来祈祷,祈求神的宽恕,但第二天早上,他们又会为了半块面包,把刀捅进邻居的喉咙。
我累了。
我终于明白,大洪水是不够的。即使淹没了大地,只要人类的心灵不变,他们迟早会再次建造出那座罪恶之城。
所以,我使用了「王者固定」。
一枚钉子,钉住全人类的意识。让所有人的思想停止运转,不再有欲望,不再有争斗,不再有痛苦,也不再有希望。永恒的静止,永恒的安宁。
这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后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