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站起身，走到那扇敞开的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夜风从窗口涌入，吹动她的黑发和裙摆，在烛光中投下一个摇曳的影子。
“永夜市，”她开口了，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不是一座城市，它是一场梦。”
她转过身，看着众人，暗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着幽深的光。
“一场由某个存在持续不断做着的梦。那个存在，我们暂且称之为摩尔甫斯。这不是他的真名，真名没有人知道，也可能无法被人类的舌头所发音。摩尔甫斯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方便我们指代的符号。”
她走回圆桌旁，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永夜市中的一切——天空，大地，建筑，街道，那些口中念着‘歌颂吧’的行人——全都是摩尔甫斯梦中的造物。它们没有独立的意识，没有自主的灵魂，它们只是梦境的投影，是摩尔甫斯沉睡时脑中闪过的碎片。”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有一部分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不是从摩尔甫斯的梦中诞生的。他们是从现实中，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了这场梦。他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灵魂。他们是真实的。”
“我们将前者称为‘该隐’——那些从梦中诞生、没有自我意识的造物。将后者称为‘亚伯’——那些从现实进入梦境、保有自我意识的人。”
她直起身，环顾了一圈。
“我，苍川，特里斯坦，樱庭晴香——我们都是亚伯。”
飞鸟一马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有多少亚伯？”
魔恩没有立刻回答。她和苍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开口：“原本有四十七个。”
“原本？”
“现在剩下十九个。”魔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一组统计数据，“其余的都死了。被该隐杀的，被圆桌的规则吞噬的，或者在探索永夜市的过程中迷失的。”
房间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樱庭晴香低下头，绞着手指，没有说话。特里斯坦将目光移向别处，下颌线绷得很紧。
魔恩打破了沉默：“我们曾经制定过一个计划。”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我们联系了所有幸存的亚伯，约定在同一时间，同时违反永夜市中的所有规则。每一条规则，每一个禁忌，全部打破。这样一来，无论摩尔甫斯身处梦境的哪一个角落，他都不得不亲自现身，来处理这场大规模的规则崩坏。”
“只要他出现，只要他暴露在我们面前，我们就有机会。不需要打败他，不需要消灭他——只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接触到他的核心，获得他的管理员权限。”
“那就是胜利。”
千纱浔挑了挑眉：“管理员权限？”
“对。”魔恩点了点头，“这场梦，终究需要一个管理者。如果没有人来管理，梦境就会失控，会自我崩解，会将所有困在其中的意识全部碾碎。摩尔甫斯原本是这个管理者，但他已经失控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梦中太久了，已经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区别。他不再管理这场梦，他只是在做梦。”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管理者。一个清醒的、能够掌控这场梦的人。”
飞鸟一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的目光落在圆桌中央那个凹槽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摩尔甫斯知道这个计划吗？”
魔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
“他知道你们要造反？”
“他知道。”魔恩重复了一遍，“但他无法阻止。因为规则是他自己定下的。他无法撤销规则，也无法阻止规则的触发。当所有规则被同时违反时，他必须出现。这是他作为梦境管理者的义务，也是他的枷锁。”
“但他可以提前做准备。”飞鸟一马说。
“是的。”魔恩承认了，“所以他让所有该隐，开始追杀亚伯。”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窗外那片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远处街道上移动的人影。那些身影在夜色中缓慢地行走着，口中发出低沉的、连绵不断的念诵声：
“歌颂吧……歌颂吧……歌颂吧……”
“那些该隐，”魔恩说，“现在不仅仅是行尸走肉了。他们被摩尔甫斯注入了某种指令。他们会本能地搜寻亚伯，一旦发现，就会发起攻击。他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执行。”
她收回手，看着三人。
“所以，亚伯必须伪装成该隐。混入他们之中，模仿他们的言行，念诵他们的祷词，走路的速度和节奏都要和他们保持一致。不能快，不能慢，不能有任何与众不同的举动。”
羊抱着查尔雅，轻声问：“那圆桌呢？圆桌又是怎么回事？”
魔恩看向苍川硕吾。苍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木色眼镜，接过话头：“圆桌是我们开辟的安全区。”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而克制，像是在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我和恩联手，在摩尔甫斯的梦境中开辟了九百九十九个独立空间，但后来被损毁了四个。这些空间游离于梦境的主干之外，不受摩尔甫斯的直接控制。它们是规则的庇护所——只要遵守圆桌的规则，摩尔甫斯就无法干涉圆桌内发生的事情。”
“但摩尔甫斯发现了这些圆桌的存在。他无法摧毁它们，因为它们是依附于他的梦境而存在的，摧毁它们意味着摧毁他自己的梦境。所以他采取了另一种方式——他为圆桌制定了规则。”
飞鸟一马若有所思：“那些规则，是摩尔甫斯定下的？”
“是的。”苍川硕吾点了点头，“规则本身是一种制约。它们限制了圆桌的使用方式，限制了我们在圆桌内能够停留的时间，限制了我们在圆桌内能够采取的行动。摩尔甫斯希望通过这些规则，将圆桌变成一个陷阱——要么我们因为违反规则而被圆桌吞噬，要么我们因为无法利用圆桌而被迫暴露在永夜市的街道上，被该隐追杀。”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规则是双向的。”飞鸟一马接过了他的话头，“规则限制了我们，也同样限制了他。”
苍川硕吾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魔恩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好了，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有十九个亚伯，分布在永夜市的不同区域。九百九十四个圆桌，是我们唯一的避难所。该隐的数量无法统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比我们多得多。”
她看着飞鸟一马、千纱浔和羊，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欢迎来到永夜市。欢迎来到国王的梦中。”
“希望你们能活着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