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尘埃遮蔽,化作一片浑浊的昏黄。腐畸爱迪的巨大脚掌再次抬起,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向藤宫博也踏下。藤宫博也翻滚躲避,但动作已经迟缓了许多——他的左臂脱臼,肋骨多处骨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之间交替,意识在清醒与涣散之间摇摆。
他再次被击中。
腐畸爱迪的尾巴横扫而过,像一根巨大的紫黑色钢鞭,抽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穿了两堵残墙,最后陷在一堆瓦砾中。碎石从他身上滑落,尘土在月光中飞扬。他躺在那里,仰望着被尘埃遮蔽的天空,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身体中流失。
他的脑海中开始闪现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片蔚蓝的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无数颗钻石。一个穿着黑色研究员服的男人站在海边,手中拿着一个蓝色的手镯,那个男人的面孔很模糊,但藤宫博也觉得那张面孔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心痛的程度。
画面切换。他的面前是一个蓝色的巨人,他伸手抱住他,说:“我们一起腐化吧。”
画面再次切换。一座城市的废墟,天空是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一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而急切:“藤宫,一定要幸福啊。”
画面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藤宫博也躺在瓦砾中,眼角渗出一滴泪水。那些画面虽然破碎,虽然模糊,但他知道——那是他的记忆。是他失去的七年中,一直被掩埋在脑海深处的、真实的记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但手臂在颤抖,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一次次地尝试,又一次次地倒下。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染红了他撑过的每一块石头。
腐畸爱迪低下头,看着那个在瓦砾中挣扎的渺小身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还在挣扎吗?你已经没有力气了。乖乖躺下,让我结束你这可怜的一生。”
藤宫博也没有理会它。他继续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鲜血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沿着他的身体滴落,在他脚下的瓦砾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左臂依然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呼吸急促而艰难,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中,燃烧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觉醒的光芒。
腐畸爱迪的眉头微微皱起——它注意到了藤宫博也眼神的变化。那种变化让它感到了一丝不安。它张开嘴,紫黑色的火焰在喉咙中凝聚,准备彻底消灭这个顽强的蝼蚁。
藤宫博也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那只手有千钧之重。他的手掌朝向天空,五指张开,像是在向某种更高存在的力量发出呼唤。
他的手腕上,一道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点燃的火星。但它迅速扩大,变亮,化作一道环绕在他手腕上的光带。光带在旋转,在收缩,在凝聚,最终化作一只蓝宝石般的手镯,贴合在他的手腕上。
腐畸爱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它喉咙中凝聚的紫黑色火焰停滞了,它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那是……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藤宫博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蓝宝镯,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与久别重逢的老友对视般的情感。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不是苦涩的笑意,不是嘲讽的笑意,而是一种释然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某样东西般的笑意。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腐畸爱迪那双燃烧的眼睛。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想起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我叫藤宫博也。我是C财团的楔子。我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声音也更加有力:“我是——”
他抬起那只戴着蓝宝镯的手,指向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阿古茹!!!”